第369章 师姐护命,令压司库(2 / 2)

保元丹送来得很快。朱红小匣打开,里面只有一枚丹。丹衣不亮,药香也不浓,只在匣口透出一点温润气。

司医眼神变了变。

他认得这种丹。

保元丹专护将断未断的命门,以往连见都没机会,只在书上看过。

丹入叶霄口中,司医以针催化。药性落进胸腹,叶霄原本还在继续扩开的罡核裂纹,终於停了一息。

没癒合。

但也不再继续坏下去。

司医手里的针第一次停住,低头看着叶霄。

「裂纹停了。」

声音很轻。

卢行舟眼底血丝一颤。

顾平低头看着药帐,想说些什麽,又不知如何开口。

「元武山秘药。」

上官瑶玥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瓶身很旧,瓶口缠着一圈细银线。她没解释,只拔开瓶塞,倒出半指甲盖大小的药粉,交给司医。

「别全用。」

「先化三分之一。」

「免得他撑不住。」

司医接药後,药粉入水,水色没有变化,只多了一缕极淡的清苦气。

司医将药水一点点送进叶霄口中。

这一次,叶霄没有立刻有反应。

院中等了很久。

久到药徒额头冒汗。

久到顾平低头看向自己虎口裂处的血。

忽然,沉黑长刀的刀柄轻轻一动,是叶霄那只几乎松开的手,又收回了一点。

最内侧两根指节重新勾住缠布。指骨裂口里有血渗出,可那两根手指没有再滑开。

卢行舟胸口猛地一堵。他偏过头,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司医低声道:「他在抓刀。」

上官瑶玥看着那只手。

「刀别拿走。」

她声音很冷,也很清楚。

「他自己还没松手,谁也别替他松。」

司医这次没有反驳。

先前他碰刀,残意刺得他指尖发麻。现在他看着叶霄昏死中还重新勾住刀柄,心里那点医者判断也变了。

这人跟刀都不一般。

人没醒。

刀还在替他守着。

上官瑶玥取过一截乾净白布,俯身把叶霄裂开的手和刀柄一并缠住。她动作不快,也不重,白布绕过血肉和缠布,一圈一圈,把那只快要松开的手重新固定在刀柄上。

廊下不少镇城卫怔住。

他们见过上官瑶玥冷着脸压人,见过她一句话定卷,却没见过她这样替人缠手。

白布最後一结系死。

沉黑长刀上的那线残意缓缓伏下,贴回刀身,不再外刺。

上官瑶玥又取出一只药匣。

「宗师级温养药。」

顾平神情一变,这一次,他连眼皮都没敢擡。

宗师级三个字,已经不是镇城司司库能开的东西。

司医迟疑了一息:「大人,他现在受不住整份。」

「一半。」

上官瑶玥道:「只护心口那点生机,不碰其他劲路。」

司医没再说话,这话挑不出错。

叶霄坏得太碎,不能强修。强修会崩,只能先护住那点生机。

温养药化开後,被司医用最细的银针一点点送入心口附近。叶霄喉间又涌出一口血,血色暗得吓人。

卢行舟刚要上前。

司医低喝:「别动!」

那口血涌完,叶霄胸口深处那点乱颤反而低了下去。沉黑长刀上的残意也安静了些,那一线残意不再往外刺,只贴回刀身。

司医盯着针尾。

针尾终於停住。

很微弱。

但没有再乱跳。

司医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去半身力气。

「命吊住了。」

东侧院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於松开半寸。

卢行舟低头看着叶霄的手。

那只手被白布缠在刀柄上,指骨还裂着,血还在渗,可最内侧两根指节没有再松。

廊下几名镇城卫握刀的手,也慢慢松开。

顾平站在药盘旁,没有再说话。

他的断刀已经入鞘,虎口还在淌血,唇角那点血迹也没有擦。目光落在叶霄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回那枚被撕成两半的司库封签上。

叶霄没有醒。

脸色仍白得近乎透明,右臂没有半点起色,胸腹间罡核还是裂网,承力桥仍断,旧劲路乱成废墟。

顾平先前算的帐,并没有全错。

这条命仍旧九死一生。

救回来,也未必还能站起来。

可有一件事,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刚才那枚封签若再多压一息,叶霄连这口气都不会剩下。

上官瑶玥看着叶霄,看那只仍抓着刀的手。

人还活着。

刀还没松。

至少今夜,够了。

上官瑶玥转身。

「备担架。」

卢行舟立刻道:「去哪?」

「镇城塔。」

上官瑶玥道:「这里不适合待。」

她停了一下。

「刀和人一起擡。」

镇城卫上前时,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无人再碰刀锋。两名镇城卫托住叶霄肩背,两名托住腿侧,卢行舟亲自扶住那只扣着刀柄的手。上官瑶玥以一缕罡气托住沉黑长刀,让刀身不离叶霄胸前半尺。

顾平站在药盘旁,没有动。

上官瑶玥走过他身侧时,没有再看他,只留下一句:

「留在外院。」

「等内审。」

顾平低声道:「是。」

……

镇城塔在镇城司深处。

叶霄被擡入塔门时,厚重木门在身後合上,外头的风声立刻低了一截。

没有上塔。

上官瑶玥带人转入塔底一间侧室。

这地方平日不见人,门上没有牌,只有一道旧司印压在门缝旁。门一推开,里头没有多余灯火,墙上细密阵纹泛着极淡白光。地面正中是一座低矮石台,台下埋着温玉,正把外散的药性和气机往人身上拢回一点。

元武山不以阵法立名,可宗门里也有阵法师。

这座阵不杀伐,也不困敌。

用处只有留药、留气机。

叶霄被放上石台时,胸口那点起伏又弱了下去。司医立刻上前,上官瑶玥则走到墙边,指尖按住一枚不起眼的暗纹。

下一息,石台边缘亮起一圈极淡白线。

白线沿着阵纹绕过一周,最後没入叶霄身下。原本正从他胸口外散的药雾,被一点点压回身周三寸。

司医眼神一亮。

「这阵能锁药?」

「只能锁一部分。」

上官瑶玥道:「能让他多撑几口气。」

司医不再多问,继续落针。

卢行舟站在一旁,掌心已经简单包过,血仍从布里渗出。他站得很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霄。

上官瑶玥道:「按时喂丹。」

卢行舟低头:「是。」

「十二息查一次脉。」

「是。」

「刀不离身。」

「是。」

上官瑶玥把白玉小瓶交到他手里。

卢行舟接瓶时,指节很轻,像接过来的不是药,而是一条还没彻底断掉的命。

「属下守着。」

上官瑶玥看向石台上的叶霄。

「守到他自己醒。」

卢行舟沉默半息,重重抱拳:「是。」

上官瑶玥转身出了侧室。

塔底侧室外,一名值令镇城卫候在门槛外半步,甲衣上还带着东侧院的血腥气。见她出来,他立刻抱拳。

「大人。」

上官瑶玥道:「传令下去。」

那名镇城卫腰背一挺。

「玄衡宗闯司案,升镇城司总案。」

「宗师断腕血证,封三重印。」

「叶霄伤卷,不入废籍,不写武路断绝。」

镇城卫握着传令牌的指节紧了一下,低头抱拳。

「属下明白。」

上官瑶玥又道:「再让司库记清楚。」

「今夜叶霄用掉的药,不算镇城司白耗。」

她擡眼,看向塔底廊道尽头。

廊道很暗,塔门外的夜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未散的血气。

「玄衡宗宗师闯司,伤我镇城卫,逼叶霄以命断腕。」

「今夜药帐,照前令记我名下。」

「赔偿名目,另列。」

她声音平静,一项项往下落。

「续脉灵材。」

「重塑根基之药。」

「宗师级温养丹。」

「还有一份能接他往後武路的东西。」

镇城卫呼吸轻了半拍。

他听得懂。

这已经不是赔药。

是从玄衡宗身上割肉。

上官瑶玥收回目光。

「问罪令先行。」

镇城卫立刻道:「玄衡山路远,快马递令,最快也要三日才能送到山门外驿。」

「够了。」

上官瑶玥道:「断腕血证拓一份,随令同去。」

塔底廊道里,甲叶声停了一瞬。

镇城卫低声问:「那大人……」

「我随後去。」上官瑶玥神色不变。

「人先稳住。」

「帐,後面收。」

她擡步往外走,衣袖掠过廊下冷光。

「告诉玄衡宗。」

「那只手,他们带走了。」

「但血证,镇城司留着。」

「断我师弟一条路。」

「我就从他们宗门里,收一份能替他接路的东西。」

「让他们好好等着。」

「这笔帐,我亲自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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