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刀破肩。

第六刀逼界。

刀声落尽，李东承已经向後滑出三步，右脚停在白石界纹前。

只差半尺。

他左肩的护体罡已经破开，灰白山袍裂出一道长口，鲜血沿手臂淌入掌心，又从指尖滴落。

叠浪七斩，只剩最後一刀。

武战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郭贯伟缓缓举起厚背刀。

他的右手已经很难握紧，可刀锋擡起时，仍与第一场一样高。

前六刀积下的重潮尽数涌入刀身。战台上的石粉与碎石轻轻震动，随後一颗接一颗滚向他脚下。

厚背刀尚未落下，李东承脚边的白石界纹先传出一声轻响。

哢。

一道细纹从白石表面裂开。

台下几名外门弟子同时变色：

「覆岸还没落，界纹便裂了！」

「郭贯伟已经打过一场，竟还能完整斩出第七刀？」

旁边的人死死盯着他不断淌血的右手：

「他是用一只已经裂开的手，强行锁住即将散开的重潮！」

郭贯伟没看自己的手。

厚背刀轰然斩下。

覆岸！

七重浪势同时倾泻。

石粉、碎石与罡风被尽数卷起，贴着台面扑向李东承。

李东承向前踏出半步，将白石界纹留在身後。左肩伤口再次崩开，灰白山袍很快被血浸透。

他没看郭贯伟裂开的虎口。

剑尖也没转向那处尚未散去的拳伤。

他要斩的，只有眼前重潮。

破法剑势骤然收拢。

外放剑罡随之消失。

所有锋芒，尽归剑刃。

归一剑！

李东承双手持剑，正面斩入覆岸。

轰——！

刀剑交击。

两人脚下的青岩猛地塌陷，一道裂纹从碰撞中心窜出，直贯战台两侧。

扑到李东承身前的石粉沿着剑锋分向左右，正中的青岩承受不住七重浪势，一层层向下崩开。

气浪掠过白石界纹，那道细缝随之炸宽。

郭贯伟右手锁紧刀柄，将厚背刀一寸寸向下压落。

李东承迎着重潮，持剑向前斩进。

刀身震鸣不止。

长剑也被压出一道明显弧度。

郭贯伟虎口彻底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李东承体表的护体罡同样爬满裂纹，脚下青岩一寸寸崩碎。

郭贯伟低吼：

「给我落！」

最後一股重潮尽数贯入刀锋。

厚背刀再落半寸。

李东承膝盖微屈，嘴角渗出一线鲜血。刀锋离他的左肩，已经不足半尺。

台下有人失声：

「归一剑也挡不住？」

「覆岸已经完整落下了！」

李东承看着近在眼前的厚背刀，右脚再次向前。

身体已经被重潮压低。

剑锋仍向前送出一寸。

「破。」

被压弯的长剑骤然绷直。

铛——！

包裹厚背刀的最後一层罡锋从中央裂开。

厚背刀随之偏向外侧。

两股罡气顺着刀柄反冲进右臂，又狠狠撞入肩背。

右袖当场炸裂，左侧空荡的袖管也被气浪扯碎。

厚背刀擦过李东承肩外，重重劈入青岩。

轰！

刀身陷入台面近尺。

同一瞬间，李东承的长剑已经穿过裂开的重潮，停在郭贯伟颈前。

剑尖离喉间，只剩一寸。

一块碎石从半空落下，砸在横於两人之间的剑刃上。

啪。

断成两半。

两人同时停住。

李东承左肩染血，双臂仍在轻轻震颤，剑锋没偏移分毫。

郭贯伟的厚背刀深陷青岩，想重新提起，至少还需一息。

李东承的剑，只需再进一寸。

武战台四周死寂无声。

郭贯伟低头看了一眼陷入青岩的厚背刀，又看向停在喉前的长剑。

片刻後，他右手五指一点点松开刀柄：

「我输。」

李东承等他散去重潮刀势，才缓缓撤回剑锋。

锵。

长剑归鞘。

直到此刻，台下压住的声音才轰然炸开。

「郭贯伟的七刀没断，最後的覆岸被正面斩断。」

「李东承没避一刀，全都是正面破开。」

「他那三门秘技，至少都是大成。」

郭贯伟重新握紧刀柄，将厚背刀从青岩中拔出。

碎石沿刀身不断滚落。

他看了一眼彻底裂开的虎口，咧嘴一笑：

「下一次，我的重潮会更重。」

李东承道：

「我的剑也会更利。」

话落，两人一前一後走下武战台。

第二场。

李东承胜。

山功堂管事提起朱笔，在李东承名下记下一胜。

李东承若再胜，便能以两战全胜接下空缺首席。

……

日影西斜。

第三场开始。

赵永圣重新登上武战台。

双臂上的伤口已经止血，破开的袖口仍留着大片乾涸血迹。

踏上台面时，他朝白石界纹外看了一眼。

那里还留着半个染血的脚印。

赵永圣收回目光，走向战台中央。

另一端，李东承左肩已经重新包紮，白布下仍有血色缓缓洇开。

锵。

长剑再次出鞘。

两人没试探。

剑锋递来的第一刻，赵永圣的前盾已经斜扣而出。

错锋引一次次带偏剑路。

震关拳藏在後盾之後，每次轰出，都会迫使李东承受伤的左肩一同承力。

肩头白布很快被鲜血染透。

可剑锋每被带开一次，下一刻便会重新压回正面。

三十余招後，赵永圣双臂骤然交叠。

前盾斜扣。

後盾抵住右拳。

两面罡盾在他身前缓缓闭合。

哢。

罡气彼此咬住。

最後一道缝隙彻底消失。

直到这一刻，李东承才骤然递剑。

嗤！

剑锋刺中双阙重合之处。

两层罡盾同时向内凹陷。

赵永圣双脚钉在台面，右拳藏於後盾，早已积下的反震罡劲正要顺着剑身轰出。

李东承手腕接连三震。

第一震，前盾裂开一线。

第二震，那道裂线直贯後盾。

第三震，剑锋猛地前送。

哢！

前後两盾同时被贯穿。

长剑穿过双阙，抵住赵永圣胸前的护体罡。

罡壁深深凹陷。

离胸膛只剩一寸。

赵永圣双脚仍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後退半步。

他的右拳却被锁在後盾之後。

想要再次出拳，便要先散开双阙。

双阙一散，藏在後盾後的右拳还未递出，李东承的剑已足够再进一寸。

两人都没再动。

李东承左肩的白布已经彻底染红。赵永圣护腕下的旧伤也再次裂开，鲜血沿手指不断滴落。

武战台四周一片安静。

片刻後，才有人喉咙发乾地开口：

「双阙还在……」

「他的剑怎麽过去的？」

一名旧外门弟子死死盯着贯穿两层罡盾的长剑：

「洗锋开外罡，截流断反震，最後一记归一剑，从双阙最厚的地方穿过。」

附近几人同时沉默。

赵永圣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前的剑锋，又擡头看向李东承：

「你明知道双阙合拢以後，正面最强。」

「为何还从这进？」

李东承手中的长剑没有移动：

「既然挡在剑前。」

「斩开便是。」

赵永圣沉默一息，缓缓散去双臂外的罡气：

「我输了。」

两面罡盾随之消散。

李东承撤回长剑。

锵。

剑锋归鞘。

两战。

两胜。

武战台四周压住的声音，直到此刻才彻底炸开。

「郭贯伟的七重复岸，赵永圣的双阙合关，已经够惊人了。」

「李东承还能连胜他们两个！」

「最可怕的是，他完全没取巧，覆岸与双阙合关，全是被他从正面破开的！」

几名外门弟子沉默片刻，才有人看着满台裂痕，喉咙发紧：

「这三场，不说是争新录首席，我都以为是外门前十换位。」

山功堂管事没参与议论。

他重新展开新录首席名册，提起朱笔，在空出的首席栏中写下一个名字。

李东承。

笔锋落定。

管事擡头宣道：

「本届新录首席。」

「李东承。」

李东承腰间的弟子牌轻轻一震。

牌面青纹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