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关前染血,天关认印(1 / 2)

上官瑶玥看了一眼廊外的日影:「申时,北封阶外,旧驿台。」

叶霄点头:「好。」

上官瑶玥没有再说其他,负枪走出丙七舍。

叶霄回到西厢,没有继续修炼。

距离申时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他将剩余丹药分入几只药囊,最急用的两只贴身收好。尚未耗尽的陨星煞晶重新封进铁匣,与几件换洗衣物一同压入背囊。

最後取出的,是床下那只无纹暗匣。

匣盖打开。

天渊印安静躺在其中。

暗青印面不见光泽,触手仍带着旧水深处的寒意。

叶霄将天渊印收入胸前暗袋,沉黑长刀重新系回腰侧,提起背囊走出西厢。

房门落锁时,陆小满正从东厢出来。

她看见叶霄身後的行囊,脚步停在廊下:「叶大哥,要出远门?」

「嗯。」

「去多久?」

「不确定。」

陆小满没有再问。

她绕到叶霄身後,发现背囊右侧的布带从铜环里滑出一截,便伸手重新穿好。

布带已经磨旧。

她没有硬扯,只一点点收紧,再将余下的一截绕回铜环,压成一个不容易散开的结。

「刚才松了。」

「走远了,会一直往一边坠。」

叶霄抬了抬肩。

原本偏斜的重量重新归正,背囊贴紧後背。

陆小满又看了一眼背囊底部,确认没有东西露在外面,才退开一步:「西厢的门,我替你看着。」

叶霄点头:「好。」

他转身走向院门。

陆小满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石巷外,这才走过去,将院门重新合上。

午後的外门东街依旧人来人往。

任务壁前,一块新挂出的任务牌引来数支队伍争执。山功堂外排着长队,几名负伤归来的弟子坐在石阶边,等着核算任务山功。

外门榜早已重排。

第三。

叶霄。

榜下仍有人议论,叶霄什麽时候才会出关。

没人注意到,榜上的人刚从他们身後走过。

叶霄没停。

他穿过东街,沿山道向北。

旧驿台荒了许久。

石栏缺了一角,台下枯草没过脚背。两匹青鬃山驹拴在枯树旁,鬃毛泛着淡青色,蹄腕覆鳞。

叶霄踏上驿台:「师姐。」

上官瑶玥扫了一眼天色:「还早半刻。」

她解开一匹青鬃山驹的缰绳,抛向叶霄:「走。」

两人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枯草,沿旧驿路向北而去。

日落以前,叶霄与上官瑶玥离开元武山。

此後八日,上官瑶玥没有为他放慢一次。

叶霄也没有让她回头一次。

越往北走,人烟越少。

到了第八日,连飞鸟也不见了。

天色未明。

两匹青鬃山驹几乎同时停下。

前方没有沟壑,蹄下也是完整的黑石路。两匹山驹却将耳朵紧紧贴住头顶,蹄腕细鳞

一片片绷起,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向前半步。

叶霄勒住缰绳。

八日山路,背囊布带已经磨出一道浅白。

陆小满打在铜环上的结,依旧扣得很紧。

前方黑岭之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声音越过山岭。

石缝里的砂砾同时跳起,落下,又在下一层余震中重新弹起。

两匹青鬃山驹猛然後退,鼻腔里喷出大片白气,前蹄在黑石上擦出数点火星。

上官瑶玥翻身下马:「到了。」

她将缰绳系在背风的横石上,负枪向前。

叶霄跟着下马。

两人登上黑岭。

夜色尚未从岭後褪尽。

前方大地已经向内沉陷,形成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石盆地。

九道黑色山岭首尾相扣,将整座盆地锁在中央。岭上没有草木,只有经年风化的黑石一层层向外翻起,边缘薄如刀刃。

风从石缝间穿过。

四周听不见枝叶与虫鸣。

细碎黑砂贴着地面游走,摩擦石面,发出一阵阵极轻的沙响。

盆地最深处,立着九座古老石门。

门高数十丈。

没有门扇。

九种颜色不同的旧光藏在门後深暗中,一明一灭。每一次亮起,门框上的残纹便显露少许,随後又沉回黑暗。

方才那声闷响,便来自其中一座石门。

九曜天关。

距离开关,还有两日。

盆地中已经立起数十处营帐。

三门、大胤武院、各地山门与世家分踞不同方向。

有的持印者带着随从支起大帐,也有人只在黑石上放下一件兵刃,独自占据一方。

几面山旗半卷。

兵刃都收在触手可及之处,四周没人高声交谈。

外围的坐骑更加安静。

披甲异兽伏在黑石上,几头肩高近人的青狼将头埋进前爪。

还有一头比青鬃山驹高出近倍的赤鳞马不断刨动地面,蹄下火星四溅,却始终不敢朝中央九门发出半声嘶鸣。

那些有旗号的营帐之间,还散落着不少小帐与木棚。

木棚下摆着丹瓶、兽骨与宝器,也有人守着封闭严实的长匣,安静等着持印者上门。

更远处,十余名武者两手空空,盘坐在远离旧纹的位置。

他们的视线,不时落向持印者身後。

九座石门之外,三十六道黯淡旧纹从黑石中向外延伸。

其中三十三道已经亮起。

每一道亮起的旧纹尽头,都站着一名持印者。有人独自等待,也有人身後跟着随印之人。

那些随印者都候在持印者身後,最远也没有超过十丈。

叶霄与上官瑶玥刚走下黑岭,九座石门後的旧光忽然同时亮起。

下一刻,一股无形力量从盆地中央横扫而出。

黑石地面先起了一层灰。

尘灰还未升高,便被碾成一道贴地灰环,向外急速扩散。

灰环所过,石皮层层剥落。

一根没有埋牢的帐钉被猛地拔起,拖着帐绳飞出数丈,斜插进黑岭石缝。

一名站在持印者身後的青衣武者脸色骤变。

他已有镇罡圆满,反应并不慢。

灰环逼近,护体罡立即撑开。

下一刻,藏在灰环中的那股力量迎面撞上。

砰!

护体罡猛地向内塌陷。

青衣武者胸前衣袍瞬间贴紧身体,整个人被逼得连退三步。

第三步落下,脚下黑石轰然炸开。

他右膝猛地一沉,身形几乎失去平衡。

前方的持印者反手扣住他的肩膀。

手掌一落。

青衣武者後退的势头被生生钉住。

持印者松开手,看了一眼他脚下碎裂的黑石:「门还没开,便要我替你站住。」

「进关以後,跟紧。」

「别再让我伸第二次手。」

青衣武者胸口起伏,脸色阵青阵白,最终还是低头退回他身後。

灰环继续向外。

叶霄耳中,一声声骨鸣先後响在血肉深处。

声音极轻。

关压落下以後,二十余名持印者皮肤下先後浮出极淡的骨纹。

武意入骨。

象胚未破。

这些人仍处於镇罡圆满,却已经走到半步宗师。

灰环撞来,法象骨随之震动。

有人周身罡气骤然凝实。

有人脚下石面先向内沉去。

也有人胸前衣袍被压得紧贴身体,双脚却始终没有挪动。

三十三名持印者中,八成左右已是半步宗师。

可同样走到这一步,彼此之间仍有高下。

大多数人面对灰环,只能正面承受。罡气贴着周身亮起,衣袍被迎面绷紧,脚下石面不断剥落。

有人一步未退。

也有人被逼退半步。

真正站在最前面的几人,却没有顺着这股力量硬接。

盆地北侧,一名赤甲青年盘坐在长戟旁。

灰环逼近,他仍低着头,只抓住戟杆往身前一顿。

铛!

戟尾向下贯入黑石。

长戟斜立在他身前。

灰环重重撞上戟身。

青年面前的石层大片下沉,裂痕一直爬到膝前。他身後十余丈内,营帐纹丝不动,连垂下的帐绳都没有晃上一下。

赤甲青年按着戟杆,始终没有松手。

盆地东侧,一名白衣女子正低头擦拭长弓。

灰环来到身前,她指尖勾住弓弦,只向後带开少许。

弦音未起。

迎面而来的灰环已经从中裂开,贴着她的衣袖分向两侧,在身後黑石上割出两道笔直沟痕。

白衣女子松开弓弦,指腹重新落回弓身。

从始至终,她没有抬眼。

白帐之外,顾清章手中短尺轻轻一点。

白简上浮出一个极淡的「缓」字。

扑到身前的灰环随之一滞。

只慢了一瞬。

扬起的黑灰便在青衫下摆前自行落下,没有沾上半点。

另一侧,林归舟依旧坐在黑石上。

青皮水葫悬在手边。

他没有碰剑,只将葫口向下偏了一寸。

一滴水落在地上。

水珠没有碎,反而向两侧分开,在他面前拉出一道窄隙。

灰环逼到近前,竟顺着那道水隙向内一收,从林归舟面前穿了过去。

他身侧黑灰翻卷,衣角却没有动。

枯木下,照寂拨过一颗佛珠。

珠声轻响。

他身前三丈内,刚被灰环卷起的砂石同时落地,没有一粒越过膝前那条线。

上官瑶玥走在叶霄前方半步。

她没有拔枪,右手只搭住乌沉枪身。

裹在枪锋外的旧布被灰环掀起,露出半寸枪尖。

灰环扑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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