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峰袍落肩,家书下山(2 / 2)

西侧引下一道山泉。

泉水先过石槽,再流入一方洗尘池,池水清澈,水声沿着院墙缓缓散开。

东侧是竈房与小库。

米面、异兽肉乾、炭火、药布与寻常生活所需,已经整齐备好。

院後贴着山壁,生着三株高大古松。

一方半悬於崖外的石台探进云海。

站在台边往下看,元武城只在极深处露出一小片灰白屋脊,很快又被雾气遮住。

外门丙七舍在哪里,早已无法分辨。

镇岳峰执事道:

「练武坪下有卸力阵。」

「寻常镇罡杀招,阵纹接得住。」

「若要动武意,去重岳台。」

「有人强闯,院纹会留痕,峰里查得到。」

他将峰图放到书房长案上:

「院中阵纹若有损坏,报峰里。」

「缺什麽,也一并报上去。」

叶霄扫过整座院落:

「不缺。」

执事点头,转身离去。

顾昭衡走到练武坪边,低头看了一眼卸力纹:

「地方够大。」

「练刀也够。」

她擡眼看向叶霄:

「峰内见。」

叶霄道:

「峰内见。」

顾昭衡唇角轻轻动了一下,背着方背古剑走出院门。

院中只剩叶霄与上官瑶玥。

上官瑶玥从练武坪、静室与正屋之间扫过一眼:

「住得惯?」

叶霄看向主屋。

门窗严实。

屋里乾燥。

山风掠过院墙,只吹得崖边松针轻响,撼不动窗框半分。

他道:

「比哑巷好。」

上官瑶玥安静了一息。

那句话说得很轻。

她却知道叶霄从前住过怎样的屋子。

雨水会沿塌墙淌进屋里,冬日冷风从墙缝钻到床边,连被褥都带着潮寒。屋里有没有饭,要先看当天能不能挣回几枚铜钱。

而眼前这座临云院,独占一方峰台。

这是百席第九十该有的住处。

也是叶霄自己打下来的。

上官瑶玥收回目光。

「今日先歇着。」

「峰里的东西,明日再看。」

叶霄却问道:

「山驿在何处?」

上官瑶玥看向他:

「要写信?」

「嗯。」

「离开天渊城时答应过。」

「真正上山以後,写第一封。」

上官瑶玥眼底微微一动。

她记得离开天渊城那日。

也记得那个抱着旧布偶,一直等着山上第一封信的小女孩。

「峰图上有。」

「西崖下方三段石阶,挂着山驿旗的地方。」

「现在写,还能随今日的信匣下山。」

叶霄道:

「好。」

上官瑶玥走向院门。

临出门前,她停了一下:

「今晚不练刀。」

叶霄道:

「知道。」

上官瑶玥没有动。

叶霄与她对视一息:

「今晚不练。」

她这才转身离开。

石门缓缓合拢。

整座临云院安静下来。

叶霄走进正屋。

两套新领的峰袍叠在书案一侧。

银纹山袍的衣袖上,还留着百席台上的两道剑口。

叶霄将旧袍折好,收入柜中。

新峰袍贴住肩背。衣料厚实,色泽沉暗,袖口压着一道极细金纹,肩背处则以暗金细线收成镇岳山形。天光斜照时,纹路才从衣面浮出一线。

内门牌重新落回右侧腰间,沉黑长刀悬在左侧。

外门旧牌,已经交还山门。

叶霄推开石窗。

云海就在脚下。

更高处仍有峰路继续向上。

山风经过院中护纹,进入屋内时只剩清冷气息,吹不动案上压好的纸页。

叶霄坐到书案前。

先写家书。

娘,小雪:

我已经上山。

今日正式入元武山内门,归镇岳峰。

住处是峰里的百席院,独占一方峰台。屋里有床、有炉,门窗严实,另有练武坪和静室。山上比天渊城冷,但峰袍与被褥很厚,吃食和药也不缺。

身体无碍。

娘别省药,也少做些活。

小雪,糖葫芦寄不了。路太远,送到天渊城时糖会化。等我回去,再给你买一串糖衣厚的。

我的床先留着。

什麽时候回去,现在还不能定。能回时,我会提前写信。

清石巷仍按原来的安排。

信到了,再看风停没停。风若未停,不急着回去。

我现在是内门百席第九十。

我在这里站住了。

勿念。

叶霄。

最後一笔落下。

叶霄从头看了一遍。

这封信比他平日写过的任何短卷都长。

墨迹干透後,他将家书折好,放到一旁。

第二封写给林砚。

林砚:

第一封信。

我已入峰,峰属镇岳,内门百席第九十。

星辰阁照旧。

明册照开,伤房照救,药线照走,工钱照记。

买卖入帐,来路不明的礼不收。不替任何人递山门关系,也不得借我和元武山的名字压人。

有人探线,记人、记时、记路。先退,不接死局。

回信摺痕照旧。

当年你问,门後是什麽。

门後是山。

山上还有路。

叶霄。

最後,他又裁下一张窄纸。

上面只有四行。

阁主叶霄。

已入元武山内门。

峰属镇岳。

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

窄纸右下,另写四字。

可入明册。

叶霄将家书单独封好,封面写下叶母与叶小雪亲启。

写给林砚的私信与明帖放入另一封,封面只写林砚亲启。

两封信都送往天渊城星辰阁,由林砚代收。

叶霄把内库黑笺压在案角,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拿起两封信,走出临云院。

……

峰腰山驿挂着一面黑底山纹旗。

亭後拴着几匹青鬃山驹,蹄腕细鳞在峰光下泛着冷色。数只防水信筒已经按州域分好,正被逐一装入马侧皮囊。

灰袍驿吏接过两封信:

「寄往何处?」

「临渊州,天渊城。」

「两封都送星辰阁,林砚代收。」

「其中一封,由他转交叶家。」

驿吏示意:

「内门牌。」

叶霄将牌放上验纹石。

元武山总纹亮起。

镇岳山纹紧随其後。

最後浮出叶霄二字。

驿吏核过身份,在驿册上落笔:

元武山内门。

镇岳峰。

叶霄。

随後,他在两封信的外封上分别压下山驿封泥。

元武山总印在左。

镇岳山纹在右。

驿吏提醒道:

「天渊城路远。」

「中途要换数处山驿与州驿。」

「顺利的话,二十日上下。」

叶霄道:

「送。」

两封信被收入临渊州信匣。

匣盖合拢。

哢。

驿骑翻身上马。

青鬃山驹踏过峰道,沿着西崖一路向下,很快穿入封阶云雾。

蹄声一层层远去。

叶霄站在山驿亭外,看着信匣消失在云雾深处。

他当初一路向北。

今日,这只信匣沿着来路向南。

他答应过。

真正上山以後,递第一封信。

如今,他住进了镇岳峰百席院。

第一封家书,也终於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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