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旧碑犹在,万巷传名(1 / 2)

翌日。

临云院。

院门响了三声。

叶霄刚把昨日拿到的青黑荐牌收入怀中,起身开门。

顾昭衡站在石阶外,方背古剑斜负身後,袖口束得利落。

她开门见山:「昨日山功堂那场已经传开了。」

「你从唐人烈手里拿了王城镇城司那张主牌,正好,我也准备回王城一趟。」

「一起?」

叶霄道:「我要先回天渊城。」

顾昭衡眉梢轻动:「天渊城?」

「嗯。」

顾昭衡想了想:「也顺路。」

「那就一起走。」

「行。」

两人沿峰道往下。

走出一段,叶霄忽然问:「你刚才说回王城。」

「你是王城人?」

顾昭衡道:「是。」

叶霄看了她一眼:「以前没听你提过。」

顾昭衡道:「你也没问。」

叶霄想了想:「也是。」

顾昭衡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下山以後,两人换了山驿的青鬃驹,一路南下。

这条路,叶霄走过一次。

当初北上元武,二十日路程,天渊的河泥、煤灰、药草和炭火味,一层层从风里淡去。

如今南归。

山势一日比一日低,风里的乾冷也渐渐退了。

临近临渊州以後,水气开始变重,道旁河沟多了,往南走的药车和矿车也渐渐密起来。

到了最後两日,青鬃驹穿过沿河驿镇,风从车队间卷过,已经能闻见晒药架上的苦味和远处炉坊飘出的煤烟。

都是熟悉的味道。

二十日转眼过去。

官道尽头,低伏的水雾後渐渐露出一线灰黑。

先是城楼。

再是向两侧延伸的城墙。

——

天渊城。

北门之外,那块旧界碑仍立在官道旁。

碑身被雨水冲得发白,「天渊」二字也淡了不少。

碑侧那行刻痕却还在。

叶霄,今赴元武,旧帐随身。

风雨过去。

字还清楚。

叶霄经过时看了一眼。

青鬃驹没有停。

顾昭衡却慢下马速,抬头望向前方。

北门已经敞开。

城墙脚下留着雨水浸过的深色痕迹,几处坍过的城砖重新补齐,新旧砖色一眼就能分出来。

门外几条车道铺了碎石。

药车、矿车、粮车来来往往,车轮碾过潮湿地面,留下深浅交错的辙印。

顾昭衡看了一会儿:「这就是天渊城?」

「嗯。」

「比我想的小。

「」

叶霄看了她一眼:「你拿王城的眼光看,当然小。」

顾昭衡笑了笑:「那你呢?」

叶霄重新望向城门。

「以前觉得很大。」

这话刚一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喝骂。

一个孩子追着滚远的木轮冲上车道,险些撞上一辆进城的药车。

後面的妇人快步追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就在脑後拍了一记:「不要命了?」

孩子捂着脑袋往旁边缩。

妇人嘴上还在骂,手却始终攥着他的衣领。

药车上的汉子哈哈笑了两声,抖了抖缰绳。

药车贴着母子身旁缓缓过去。

顾昭衡抬眼看去。

北门内外车马不断。

药篓、矿筐、粮袋堆满车架,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挤在一处。

更里面还有人在卸货,木板落地声混着叫卖,一阵接着一阵。

她道:「倒比我想的热闹。」

叶霄看着前方:「以前不是这样。」

顾昭衡转头:「以前?」

叶霄没有立刻回答。

两匹青鬃驹已经随着车流穿过北门。

门洞下仍旧潮湿,墙根积着洗不掉的黑灰,几处砖缝间生着发黄的苔。

出了门洞,主渠的水声渐渐近了。

渠水穿过下城,颜色谈不上乾净。两侧房屋依旧低矮,墙皮大片剥落,屋檐下晾着洗得发白的旧衣。

煤灰仍重。

水气仍湿。

可沿街开门的铺子比叶霄记忆里多了。

过去一些常年半掩着的窄巷,如今也摆起修车、补网和卖热食的小摊。

有人蹲在炉边吃面,有人扛着刚卸下来的药包往仓里跑。

下城还是那个下城。

只是比以前多了些活气。

再往前,主渠拐角的一处河仓刚卸完货。

十几名脚夫还没散,肩头、裤脚全沾着河泥。

车边支着一张旧木桌。

管事一手按着帐册,一手数钱,照着工票上的名字往下点:「张五。」

「在。」

铜钱数过去。

张五接到手里,当场数了一遍,往怀里一塞。

「赵二。」

「这儿。」

後面有人等得急:「刘管事,快些,家里还等米下锅。」

刘管事头也没抬:「前头一车药少了两袋,货帐还没对平。」

「急什麽?今天的工,今天的钱,跑不了你的。」

那人道:「我是怕你数到天黑。」

旁边立刻有人笑:「他是怕回晚了,锅里那口饭没他的。」

「滚。」

那人笑骂一句。

刘管事也骂了一声,手里的笔却没停。

一张工票翻过去。

桌边那叠还没结完的薄票露了出来。

票头统一写着三个字。

星辰阁。

顾昭衡勒慢青鬃驹:「星辰阁?」

叶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嗯。」

「什麽地方?」

「我以前在天渊立的。」

顾昭衡转头:「你立的?」

「嗯。」

她重新看向河仓。

一个头发花白的脚夫刚把工票递到桌前。

管事核过名字,数出一串铜钱:「你的。」

脚夫接过来,一枚一枚数清。

一文不少。

他把钱塞进怀里,弯腰扛起墙边的空箩筐。

顾昭衡看了眼那叠工票:「这处河仓,也照星辰阁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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