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庭看了叶霄一眼,随後朝管事点头:
「请进来。」
管事快步退下。
没过多久,前庭便传来脚步声。
陆照庭已经迎到门外。
陶祯仍是一身青灰长衫,袖口压着一道极淡的王府暗纹。身後跟着一名老仆,双手捧着一只窄长木匣。
「陶管事。」
「陆公子。」
两人见礼。
陶祯正要往里走,目光越过厅门,看见顾昭衡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顾姑娘?」
顾昭衡坐在桌边,只抬了下眼:
「陶管事。」
陶祯重新拱手。
这一次,礼数比方才郑重几分:
「倒没想到,会在府城见到顾姑娘。」
「路过。」
顾昭衡道:
「在陆家停几日。」
陶祯看了眼她手边刚送来的帐册,笑道:
「看来陆家又有帐要劳烦顾姑娘亲自过目。」
陆照庭在旁边道:
「别说得像是我的帐出了问题。」
顾昭衡淡淡道:
「有没有问题,看完才知道。」
:
陆照庭啧了一声。
陶祯笑了笑,没有再接。
王城顾氏与陆家往来多年。
陆氏走商路。
顾氏以武立门。
顾家在王城紮根数代,药材、兽马、兵器料和各处庄产却一样要进要出,所以与陆家的商路往来一直没断。
陶祯经手王府外务,也就认得顾昭衡。
他的目光在顾昭衡身上停了一瞬,随後转向叶霄。
两人对视。
上一次见面,还在元武山外。
那时陶祯带着靖王府的价去找叶霄。
一张盖着王府印的白纸摆到桌上,任他自己写。
叶霄一个字没留。
陶祯看了他一息:
「王府那边前几日,刚把这次能拿出来多少议定。」
「本想着过些日子,我再去一趟元武山。」
他笑了一下:
「没想到叶公子先到了府城。」
叶霄道:
「省事。」
陶祯微微一顿,随即失笑:
「也是。」
他看着叶霄:
「叶公子人刚到府城,话倒先递进王府了。」
「『我到了。』」
:
「就三个字。」
陆照庭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昭衡也抬眼看来。
陶祯继续道:
「我收到的时候还想了一下。」
「这是告诉王府你到了。」
「还是提醒王府——」
他看着叶霄:
「答应你的东西,该拿出来了。」
叶霄道:
「有区别?」
陶祯看了他两息。
笑意反而深了一点:
「没有。」
「所以我来了。」
他往旁边让开半步。
身後的老仆随之上前。
那只窄长木匣落进叶霄视线。
叶霄看了一眼:
「答案带来了?」
「带了。」
「那就谈。」
陶祯也不再绕:
「好。」
:
陆照庭放下茶盏:
「东偏厅清静。」
「我让人送茶过去。」
顾昭衡合上手边帐册:
「你们谈。」
老仆将窄匣送入东偏厅,很快退了出来。
房门合上。
屋里只剩叶霄与陶祯。
两人隔桌坐下。
没多久,有人送来两盏茶,放下便退了出去。
陶祯没有碰茶,伸手按住木匣:
「上次那三个问题。」
「王府已经议过。」
哢。
铜扣弹开。
匣中只有几页重新誊过的旧抄。
旁边仍是那张白纸。
摺痕没变,右下角压着靖王府印。
叶霄扫了一眼,先取旧抄。
白纸留在原处。
陶祯道:
「先说第一件。」
「黑残片从哪里来。」
叶霄翻开第一页。
纸上列着几笔年代相隔很远的旧录。
:
有的只剩年月,有的还能辨出州郡。几处相距甚远,其中一条後来辗转进入临渊州,经过数次转手,最终接上天渊旧水门那条线。
陶祯道:
「王府这些年见过、追过的同类残片,不止一块。」
「时间不同。」
「地方也不同。」
「临渊州,只是其中一条线。」
叶霄的目光从几处地名上扫过。
这个结果和他手里的残片对得上。
几枚黑残片来路不同。
沉黑长刀的反应却始终一致。
焦三炉也亲手验过。
同源。
叶霄问:
「王府追到过多少地方?」
「比纸上多。」
陶祯道:
「真正能前後对上的,就这些。」
「王府收过多少?」
陶祯摇头:
「这个数我不知道。」
叶霄没再追问。
视线往上。
几笔旧录之前,还压着一段明显更早的摘文。
只有寥寥数行。
其中四个字被朱线单独圈了出来。
:
镇世残兵。
陶祯道:
「第二件。」
「你问,这些残片最初属於谁。」
叶霄抬眼。
陶祯没有绕:
「原主的名字,王府没有。」
「能给你的,是更早一层的记载。」
他点了点旧抄。
「镇世残兵。」
叶霄重新看向那四个字:
「不是名字。」
「不是。」
「是王府先祖留下的定性。」
「谁的兵器?」
「不知道。」
「什麽兵?」
「不知道。」
陶祯答得坦然:
「刀、剑、枪,还是别的。」
「秘录里没留下完整形制。」
叶霄问:
「那凭什麽留下镇世两个字?」
陶祯道:
「这是先祖秘录里的原文。」
:
「王府後来翻过旧朝卷,这两个字极少见。」
他点了点那四个字:
「完整时是什麽层次,我不知道。」
「现存能确认的,只到这里。」
叶霄看着他。
琉璃骨清感一掠。
没有异样。
叶霄问:「这些残片,都来自同一件东西?」
「王府的判断是。」
「很早以前就碎了?」
「对。」
「怎麽碎的?」
「不知道。」
「更早的原主也没有?」
「没有。」
陶祯道:
「现存秘录,到这里为止。」
叶霄指尖在「镇世残兵」四个字旁停了一息。
随後翻向下一页。
陶祯道:
「第三件。」
「靖王府为什麽追它这麽多年。」
这一页记的是靖王府旧库。
多年前。
王府第一次得到一枚同类黑残片。
:
东西送入旧库以後,库中一件封存多年的古物第一次有了反应。
王府後来换过残片、换过位置。
结果始终一样。
叶霄看完:
「匣子里是什麽?」
「王府先祖留下的一件古物。」
「什麽古物?」
陶祯摇头:
「名字已经失了。」
叶霄看向他。
陶祯道: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那件古物和记着镇世残兵的秘录,是同一批传下来的。」
「第一次对残片起反应以後,王府才真正把这条线单独立卷。」
叶霄道:
「同源?」
「做过比对。」
陶祯点头:
「能定下来的,就是同源。」
他停了一下:
「而那件古物,对王府很重要。」
「所以这些残片,王府才会一路追到今天。」
叶霄想起陶祯上一次说过的话:
「任何代价。」
陶祯点头:
:
「对。」
「若只是一块烧不化、砸不碎的怪铁。」
「王府不会把话开到这个地步。」
「可它若真是一件镇世兵留下的残片。」
他指了指旧抄:
「而且又和王府那件古物同源。」
「那就不一样了。」
叶霄翻回记着王府旧库的那一页:
「那件古物还在?」
「在。」
「能看?」
陶祯看了他一息:
「可以。」
叶霄抬眼。
陶祯端起茶盏: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清。」
「说。」
「王府开旧库,不是请叶公子进去看热闹。」
陶祯放下茶:
「你能看,是因为这桩买卖还在桌上。」
「看完不卖,王府不会逼你当场交东西。」
「但若从头到尾只有王府往外拿东西——」
他看着叶霄:
「这张桌不会一直摆。」
叶霄点头:
:
「应该。」
陶祯眉梢微动。
叶霄道:
「买卖本来就是这样。」
「那就好说。」
直到这时。
陶祯才把木匣里的白纸取出来。
还是上次那张。
摺痕没变。
右下角压着靖王府印。
他把白纸放到旧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