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第三重刀劲落下。
断天命也在这一刻落入刀中。
院里的风声、碎木滚动声、铜炉里零星炭火迸裂的声音,仿佛一下远了。
叶霄眼中,只剩老人面前那个已经算好的结果。
这一挡没错。
乌铜药杵能承。
护体罡能卸。
武意也能守。
身後甚至还留着半步。
按原来的结果。
他死不了。
老人自己算得清楚。
但断天命斩的。
正是这个结果。
药杵还在。
罡气还在。
武意也没散。
可它们原本拚在一起的那个能活。
断了。
灰发老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瞳孔骤缩。
路都还在,最後却都走不到原本的地方。
沉黑长刀继续往下。
哢!
乌铜药杵从中崩断。
灰发老人双臂猛地一震。
:
方才回拢的护体罡剧烈内陷,裂纹瞬间爬满胸前。
老人暴喝一声。
圆满罡气再次涌来。
厚重武意也尽数压上。
轰!
刀落。
罡散。
墨袍主事脸色终於变了:
「老许!」
晚了。
断杵才刚落地。
沉黑刀锋已经越过老人身前。
嗤——
锋口从肩颈斜斩而入。
鲜血沿乌沉刀身甩开一道弧线,打在身後的碎柜与青砖上。
老许身体猛地一震。
还想抬手。
那口已经被断天命斩开关键一笔的武意,却再也接不上下一刀。
叶霄抽刀。
老人往後退了半步,一口血从嘴里涌出。
後背撞上碎柜,顺着柜沿缓缓滑下。
头垂下去。
再无声息。
哪怕到死前他也想不明白,那本该被他挡下来的刀,为何还是要了他的命。
里院安静下来。
:
三名镇罡圆满。
全死。
还有两名负责牵制的武者,同样都死了。
廊柱下,使线武者已滑坐到底。
半截蚀罡线落在脚边,胸前的血早已把衣襟洇透。
薄刀武者倒在翻覆的药材里,再没动过。
白眉药师扶着铜轮,五指捏得发白。
年轻药侍站在内堂门边,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叶霄没去看那些屍体。
血从刀锋一点点往下滑。
他的目光越过倒塌的药架,落向更里面。
脑中忽然闪过一只白瓷碗,又闪过那块斜压在案边的木牌。
陈莺。
血净。
留炉。
角落里绑着的人。
有人还活着。
有人已经没了动静。
还有沈二拿着木牌时说过的话。
有牵挂的人。
血里那口气,比死水好用。
後来沈二死了。
青柳血房砸了。
重牢丹封也被翻进案卷。
:
可那条线一路往上追,最後追到了这里。
地药阁。
刚才在内堂。
这些人愿意停。
愿意赔药。
甚至愿意把异册里的「杀」字划掉。
并不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只因为今天的他已经是镇岳峰百席。
他的价变了。
可青柳血房里那些被写成炉号、药材和取血次数的人。
还有那些早已死去的人也
早已没机会让别人替他们重新算一次价。
叶霄握刀的手没有松。
墨袍主事一直看着他。
叶霄左肋灰青仍在。
人站在满地碎药、木屑与血迹之间。
呼吸没乱。
罡也没乱。
墨袍主事沉默两息:
「出去。」
年轻药侍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便走。
叶霄看见了。
没追。
侧门很快传来开合声。
两个人都在等。
墨袍主事等灰青继续往上。
:
叶霄等它停。
他左手探进怀里,取出一只小药瓶。
瓶塞弹开。
两枚丹药落进掌心。
墨袍主事看了一眼,嘴角反而多了一点冷意:
「现在才想起来吃药?」
叶霄仰头吞下。
白眉药师盯着他左肋,低声道:
「别白费力气了。」
「针先开血,雾再入体,最後还有蚀罡药和刀上的引药。」
「几路药性已经合上。」
药师扶着铜轮,语气重新定下来:
「除了配好的解药,其他解毒丹压不住。」
墨袍主事道:
「血走得越快,毒走得越快,你注定要死在这。」
叶霄没接话。
丹药入腹。
药力才刚散开,便被命格直接截住。
转眼之间,化成燃料。
原本已经消耗大半的燃料,重新补回一口。
左肋的灰青仍在,肉眼看不出变化。
墨袍主事看了两息,眼底那点冷意更深,心中的底气也更足。
叶霄依旧没开口,只是又从药瓶里倒出几枚丹药。
仰头吞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同样被命格截走。
:
……
年轻药侍出了总号侧门,一连穿过三条窄巷。
袖里的黑签早已被汗浸湿。
他出了灰市以後,一路赶向南坊。
那里有一座不算显眼的老宅。
院门不阔。
墙却很高。
黑签刚递到门房手中,对方脸色便变了,什麽都没问,侧门直接打开。
年轻药侍快步穿过前院。
後面的练武场上,一名白发老人刚刚收手。
灰色常服。
布鞋。
石桌上还摆着半盏没喝完的茶。
老人身边没有兵器。
看见黑签,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地药阁?」
药侍低头:
「是。」
灰市没人管。
也没人有资格在那地方公开挂一块镇守的牌子。
可一座灰市能在府城里盘这麽多年,几条最大的药路、暗仓和商道背後,自然少不了真正能把桌子按住的人。
陈怀山便是此人。
武道第七境的宗师。
平日很少替哪家铺子处理生死恩怨。
可这些年,地药阁几条大药路的分银、补身药,以及一些走不了明面的货,都和这座宅子有过往来。
:
小事请不动他。
陈怀山重新端起茶盏:
「说。」
「用了杀局却没作用,就连三名掌握武意的镇罡圆满都折了。」
茶盏停在唇边。
「谁?」
「叶霄。」
陈怀山抬眼:
「哪个叶霄?」
「元武山。」
药侍喘了一口气:
「镇岳峰,百席第九十。」
陈怀山慢慢把茶盏放回石桌:
「总号的门谁关的?」
药侍迟疑一瞬:
「我们。」
「杀局谁先开的?」
药侍头压得更低:
「总号。」
陈怀山看了他一眼。
年轻药侍後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老人没训他。
也没再问。
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