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诛杀盟(1 / 2)

飞舟越过太虚州边境线的时候,地面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青。

太虚州的岩层比昆仑州更硬,露在地表的岩石边缘锋利,像被削过一样。

山坡上长不出太厚的植被,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绿色苔藓贴着石面生长。

飞舟继续降低高度。

太虚圣地的轮廓从前方浮现出来。

七座山峰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天枢峰在最前方,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依次排列,每一座山峰都是独立的。

山峰之间没有连廊,没有石桥,只有一层持续流动的白色灵光在七峰之间流动,把七座山峰连成一个整体。

七座山峰的正上方,更高的地方,悬浮着一座百丈宽的暗青色石台。

石台边缘垂落着数十根粗大的石链,每一根石链都有数丈长,链端没入七峰之间的白色灵光中,像锚一样把石台固定在七峰的正上方。

石台周围没有灵光,只有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在石台边缘翻涌着,雾气中的星光像水面的反光一样明灭不定。

雾气里悬浮着细碎的光点,像被搅碎的星辰正在缓慢流动,边缘翻涌着暗沉的星光。

那些光点在雾气中持续翻涌着,一明一灭,像被反复点燃又熄灭的蜡烛在空气中持续燃烧。

李金水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正在翻涌的灵雾,落在石台中央的灰白色石殿上。

殿门朝南开,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道极细的剑痕横贯门楣。

剑痕旁边,刻着一道古老的星图纹路,北斗七星的轮廓。

那星图比拳头大一圈,刻痕极浅,浅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纪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主在太虚殿等你。”

“太虚殿?”李金水收回目光,“天枢殿不是圣主的主殿吗?”

“天枢殿是天枢脉主周天枢的。”纪无咎说,“圣主不属任何一脉。太虚殿悬在七脉之上,是圣主单独的地方。”

飞舟降落在天枢峰脚下的石台上。

李金水跳下船,脚踩上地面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正在泛着一层极淡的温热,剑阵的灵气从脚底渗上来,在他脚踝处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他跟着纪无咎穿过石台,走上一条向上的悬梯。

悬梯是用白色灵光凝成的,从石台边缘延伸到高空中的太虚殿边缘,像一层被冻结的光桥。

李金水走上去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实了,灵光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剑弦被拨动之后的余响。

太虚殿的门敞开着。

门框上没有匾额,只有一道剑痕横贯门楣,剑痕的旁边是一道古老的星图刻痕。

李金水走进去。

殿内的墙壁上刻满了细密的星图纹路,

那些星图的线条极浅极细,每一道线条都连贯,从一面墙延伸到另一面墙。

殿内的地上嵌着七盏暗金色的灯,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灯盏里的火始终在烧着。

太虚圣主坐在石案后面,青白长袍,袍面上没有太多纹饰,只有领口处绣着一道古老的星辰纹路,边缘绣着一柄极细的暗金色短剑纹路。

太虚圣主抬起头,笑到

“回来了。”

李金水在石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抱拳,弯腰,“见过圣主。”

太虚圣主没有接话。

他看着李金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昆仑圣主传讯说你带了一块木板回来,可能来自上界。有关上界的消息在藏经阁六层。”

李金水把那块暗灰色的木板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石案上。

木板表面的纹理依然模糊,那些残余的线条和旧刻痕在太虚殿内的暗光下更加难以辨认。

太虚圣主低头看着那块木板,默默的感应着这块木板:

“这块木板来自上界碎片坠落形成的禁区。”

李金水说道:“昆仑圣主说那块区域可能是上界碎片坠落形成的。”

“他没说错。”太虚圣主说,“但也没说全。”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石案边缘:“八劫·逆天行这门功法,太虚圣地的藏经阁里有记载。”

“太虚圣地曾经收录到第六劫,但那些原卷在三千年前的沧溟州之战中丢失了,只剩下一部分的残卷。”

李金水的目光从木板移到太虚圣主脸上:“残卷里有提到过这块木板吗?”

“没有提到过这块木板。但残卷里提到过一件事。”

太虚圣主的指尖在木板边缘那层已经几乎不可辨认的旧纹路上点了一下:

“八劫·逆天行的完整传承,分为天上和地上两部分。”

“你得到的那一部分是地上的。”

“这阵子牵引你的东西——可能是剩下的部分在试图找到你。”

李金水沉默了一会儿:“藏经阁的残卷,能让我看吗?”

“藏经阁第六层。所有关于上界功法的残卷都放在那里,你自己去找。”

李金水点了一下头,没有犹豫:“行。”

他转身走出太虚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圣主,北面的事情——如果有需要的话,叫上我。”

他没有等太虚圣主回答,走过了门槛,沿着悬梯往下走,灵光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剑弦被拨动之后最后的余响正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

当天下午,李金水走进了太虚圣地的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栋灰白色的石塔,共七层,底部三层对外开放,往上四层需要相应的令牌才能进入。

六是一间圆形的石室,穹顶高几百丈,墙面嵌着无数石质书架,书架上放着大量的卷轴、玉简和一些用丝线捆扎的手抄本。

李金水四处查找,最后找到了一个玉盒:八劫·逆天行——残篇。

他打开玉盒。

盒内铺着一层暗黄色的旧丝绢,丝绢上放着三页纸。

纸页已经发黄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他第一页拿起来看。

字迹偏小,笔画细密,像一个人用细笔尖慢慢写上去的:

“八劫·逆天行,非太虚所创,亦非天道盟自有之物。此功法源自上界坠落之碎片,由太虚第二代圣主于荒芜之地边缘偶然所得。功法完整度不明,修炼者极难承载。”

他把第一页放下,拿起第二页。

“此功每一劫开启,皆需经历碎裂与重生。非血肉之裂,非经脉之裂,乃根基之裂。修炼者需同时具备强韧肉身与稳固神魂,缺一不可。”

“历代天资卓绝者多有尝试,载于册者共七人,其中五人修炼至第二劫即根基崩毁,一人修炼至第三劫后神魂涣散。”

他沉默了一瞬,把第二页放下,拿起第三页。

第三页的字迹和前面两页都不一样,更加粗放,

前两页都在陈述事实,第三页则更像一段批注:

“功法引劫数,修者引传承。八劫修尽之日,天路自开。”

天路自开?

李金水合上玉盒,把那三页纸放回盒内,然后扣好盒盖,放回书架上原处。

秦素说的那句话和第三页上的那句话形成了呼应。

“传承所在,必引劫数”和“八劫修尽之日,天路自开”指向了同一方向。

上界。

李金水走回天枢峰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他没进主殿,没有回洞府。

他沿着天枢峰顶的小路走了一段,在一处凸起的岩石边缘坐下来。

太虚州北方的天际线上,那层深红色的光芒还在翻涌着,但它的边缘没有变化。

光幕的边缘没有前进,没有后退,没有扩张,没有收缩。

那片翻涌的深红色光芒像静止了一样,一直悬在那里。

李金水看着那片被定格的光幕,皱了一下眉。

不对劲,血劫圣地停止了对天道盟的所有渗透行动。

天幕不再靠近,所有血劫使全部撤回了圣地内部。

血劫魔尊在等什么。

他坐在天枢峰顶的岩石边缘,手中的刀已经归鞘,目光还停在那道没有变化的深红色光幕上。

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一层极其淡薄的灼热气息,掠过他的肩头。

他没有移开视线。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问自己:“你到底在等什么?”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没有回答。

那层深红色的光芒还在那里。

没有前进,没有后退,像一只停住了脚步的野兽。

……..

……..

这一天,天地变色。

沧溟州、苍梧州、大秦皇朝——三片相隔万里的大地,在同一息之间,亮了。

沧溟州上空,深红色的光从地底翻涌而出,像一条被撕裂的远古血河倒灌苍穹。

煞气凝成实质,沿着虚空壁膜的纹路攀援而上,在天穹正中绞成一道横贯南北的血色光柱。

光柱之内,隐约可见无数道扭曲的面孔在翻涌、嘶吼,仿佛血劫圣地深处封印了千万年的怨念,在这一刻被尽数释放。

苍梧州上空,暗金色的光芒自东半部大地缓缓升起,不似沧溟州那般暴烈,却带着一种近乎蛮荒的压迫感。

林天璇立于天妖圣地正殿之巅,双臂张开,掌纹之间涌出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每一条都像是从太古妖兽的骨骼上拓印下来的符文。

纹路沿着虚空壁膜逐条延伸,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妖气,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远古存在正在苏醒。

大秦皇朝上空,祖龙秘境的封印在同一刻崩碎。

金色的光柱从秘境最深处喷涌而出,贯穿九层虚空壁膜,在天幕之上炸开成一片横贯东西的金色光海。

光海之中,一条长达万丈的金色龙影若隐若现,龙瞳如两轮烈日,俯瞰着整片大地。

嬴天策端坐黄金皇座之上,玄色皇袍在灵光的冲击下猎猎作响。

他抬手,指尖划过虚空——

一道笔直的金色裂痕从天幕中央劈开,像一柄剑,将苍穹一分为二。

三道光柱,深红、暗金、金色,从三个方向同时升空。

它们在虚空最高处交汇。

交汇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三种颜色的光芒没有互相吞噬,而是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缠绕在一起,凝成了一道持续流动的弧线。

弧线横贯万里天穹,从沧溟州到苍梧州,从苍梧州到大秦皇朝,将三片大地连为一体。

弧线边缘,三色交替流转——

暗红如血潮翻涌,暗金如妖骨生纹,金色如龙息吐纳——周而复始,像一条永远不曾闭合的伤口,横亘在天地之间。

同一刻,三道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炸响。

第一道,从沧溟州方向传来,声如洪钟,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

“血劫圣地——”

第二道,从苍梧州方向传来,声如万兽齐吼,震得虚空壁膜都在颤抖:

“天妖圣地——”

第三道,从大秦皇朝方向传来,声如帝王敕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大秦皇朝——”

三道声音在虚空交汇点碰撞、融合、炸开——

“今日起,三方结盟,共立——诛天盟!”

“目标——天道盟!”

“盟约已成,誓约已立。从此刻起,三方便是同一战线,生死与共,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虚空交汇点凝出一枚巨大的誓约烙印。

烙印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三色法则纹路,缓缓旋转之间,整片天穹都在震颤。

风停了。

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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