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没有坐，他站在中央态势台一侧，背着手，看着主屏上那条还在向塔里木方向缓缓延伸的红航迹，没有开口。那条线在算法重构的投影里缓慢移动，正一寸一寸地往大陆深处延伸。

大厅里的参谋们各守其位。有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终端，有人每隔几秒就抬一次头，确认主屏上的态势没有变化。

靠近态势台的一名校准参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他把同一行读数校了三遍，才往上报了一个数。另几个年轻参谋压低了声音，把红航迹每一点微小的偏转都念出来，念完又自己摇头，说还看不出什么。

换气风扇在头顶转着，冷风穿过金属网格，把键盘声、校验码的低响拢成一层闷闷的底噪。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敢放松。

格赫罗斯的舰群悬在列岛与近地空间之间，谁都不知道它下一个动作落在哪里，这片地底只能靠着不断的核对，把一点一点积起来的判定钉在屏幕上。

“....陆总，您要不去休息会，我和刘旭同志在呢，时间还很长！”

林辰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捏着一块终端。屏幕上的内容他已经翻过去看了好几遍，指尖停在几乎同一个位置，那是北京密云中枢凌晨两点发来的传令。他此刻的目光落在陆总身上，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格赫罗斯突击到地球轨道以来，陆总就没有怎么去休息过，一直蹲在地下指挥大厅。

连林辰自己都快熬不住，也不免在指挥席打了几个瞌睡。

眼前这个老人，年纪比他大出一轮还多，却从没见他离开过这块态势台。他劝过，刘旭也劝过，陆总每次都只应一声，人还是站着。

陆总没有回头，目光仍压在那条红航迹上。

“中枢的消息，你也看到了。”他应了一句。

“看到了。”林辰楞了一下，随即把声音放稳，“中枢的意思很明白。太空这一线，放给我们放手去做，中枢不干预太空部分的指挥，只做我们的坚强后盾。”

“.....中枢扮演总后勤部的角色。”

陆总没有立刻接话，那条红线还在动。

他垂着眼，听得很慢。林辰报的每一句，他都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他要的，是先把中枢的决定在脑子里完整过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敢往下接。

这颗星球的地表已经乱成一团，中枢还能稳着把每一件事铺下去，这份稳本身就压得住底下这些人的心。

“还有.....”林辰又顿了一下，“中枢决定，所有委员、副总出动，每一名都坐镇一个省级行政单位，就地组织疏散与防空。地面能动的资源，中枢都已经铺开了。”

“....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了！这份信任很重那！”

陆总这才抬起目光。

委员、副总，一人一个省级单位，等于把整个国家的防御体系，拆成几十个各自能独立运转的片区。

真到了哪一层被打穿，只要有一个片区还存在，国家就还能运转。这一层他看得清，也看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