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当你急于立功,陷阱里就全是战功(1 / 2)

海州城南官道。

城墙下堆满了新伐的滚木礌石,城门大开。

尚海东领着一队甲兵迎了出来。

“总管!”尚海东打千行礼,起身后凑上前。

“南蛮子撤了?”

何洛会睃了他一眼,翻身下马。

“撤?那是他们想跑没跑成,被老子咬下了一层皮。”

何洛会把马缰扔给身侧的亲兵,迈开大步往城门里走。

“吴三桂手底下这帮关宁兵,骨头确实硬,正面撞上去,愣是毫无慌乱。”

尚海东低着头,跟在后头。

何洛会是盛京总管,关外的军政大权全在他手里。

辽南的金州、复州、盖州连环陷落,十数万石粮草、成千上万的牲口被明军掳掠一空,连辽西驿道都烧成了灰。

这滔天的罪责,盛京留守衙门首当其冲。

真让明军把战线推到海州,兵锋直指盛京,消息传回北京城,他这个总管就做到头了。

满洲宿将在阵前折损几百甲兵算不得死罪,但“失地畏战”、“任贼猖獗”,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方才在河滩上,何洛会本想用一场干净利落的野战斩首,撕碎明军这股偏师,以战功掩盖先前的失察之罪。

没料到关宁军的防线扎得极稳,河滩硬拼半个时辰,清军折了近两百骑,没讨到任何便宜。

前方丘陵险峻,谷口狭窄,何洛会怕前头藏着吴三桂的主力伏兵,只能勒住马头撤兵。

关外这最后几千精锐要是全交代了,盛京城就真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城里的粮草调配得如何?”

何洛会大步行至海州府衙,在正堂大椅上坐定,抓起桌上的粗陶碗灌了一碗茶水。

尚海东抱拳跟进。

“回总管,全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城中存粮够大军支应半年,火药、箭矢全搬上了城头。

四门瓮城加筑了暗壕,弟兄们日夜轮番上城值守,连只雀儿也飞不进来。”

何洛会放下陶碗,抬眼盯着尚海东。

“传令全军在城外扎营歇宿,马匹喂足黑豆!

把海州的铁匠全征发起来,连夜给战马换掌、修补甲刃!”

他一巴掌拍在交椅扶手上。

“摄政王在关内打大仗,京师绝不会坐视老巢被掏空。

北京的援军走辽西官道,算日子,最多四日便能抵达海州城下。

守在这儿,保住海州,等主力铁骑一到,便是吴三桂这条狗的死期!”

尚海东打千领命。

“总管放心,奴才必死守海州。”

堂内将领领命散去,整座海州城戒严。

次日,晨雾未散。

秋露打湿了城头的黄龙旗,旗角沉甸甸地耷拉着。

“开门!军爷开门啊!”

海州南门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嚎。

守城的清军士卒抽刀趴在垛口往下看。

城壕外跌跌撞撞跑来四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浑身满是污泥与干涸的血渍,光着脚,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领头的中年汉子额头上顶着半截乱蓬蓬的金钱鼠尾,边跑边往后张望。

“城头的军爷!救命啊!我们是从南边逃出来的庄丁!”

那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吊桥边,拼命磕头,砰砰作响。

片刻后,这几个民夫被五花大绑,押到了府衙正堂。

何洛会正就着热汤撕嚼羊肉,抬眼扫过跪在堂下的几个人。

“哪儿的人?”何洛会嚼着羊腿肉。

“回……回大人的话!”

领头的汉子抖成一团,涕泪横流。

“小人是三岔河镶黄旗西官屯的包衣,叫刘老三。

我们庄头姓纳喇,前儿个南蛮子破了屯子,庄头主子被一刀砍了脑袋,小人和几十个乡邻被他们用绳子拴着,逼着去推车运粮!”

何洛会停下咀嚼。

“推车运粮?往哪儿运?”

“往南边运!”

刘老三咽了口唾沫,趴在地上干嚎。

“南蛮子的大船全停在海口上,他们的骑兵把汤池、牛庄的粮食全翻出来了,还有各家各户的牛羊、战马,漫山遍野地往南赶!

南蛮子见着带毛的就牵,见着带轮子的就推,连咱们煮粥的铁锅都打碎了当铁料带走!

小人们昨夜趁着他们把守松懈,偷摸滚进芦苇荡,拼了命往北跑,才捡回这条贱命。”

尚海东跨前半步,刀身出鞘半寸。

“满口胡柴!明军既然抢了东西,怎会把守松懈让你们跑出来?说!是不是吴三桂派来的细作!”

旁边两名巴牙喇抽刀上前,刀背压在刘老三后颈上。

刘老三浑身瘫软,裤裆里渗出一股尿骚味,头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军爷明鉴!

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细作!

南蛮子的人手全在忙着装船,大船小船一眼望不到头,连辽河里都塞满了平底沙船。

管事的南蛮子还破口大骂,说人手不够。

让我们赶紧把这批东西运过三岔河,要是耽误了登船,全都要砍头!”

何洛会拿着羊角匕首的手停在半空。一滴肉油顺着刀尖滴落在桌案上。

人手不够?全调去北边堵门?

他霍然起身,挥手打断了尚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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