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震波的银灰色巨浪在死亡地带缓缓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秩序编码被强行撕裂后特有的、像烧焦塑料一样的刺鼻气味。三十七万大军的方阵在反震冲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倒伏——前排的炎魔军团几乎被全灭，熔岩躯体在反震波的冲击下像被踩碎的鸡蛋一样炸开，暗红色的岩浆溅满了银灰色的地面。冰魄巨像碎了十七座，冰蓝色的碎片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雷鸟群折损了三分之一，折断的羽翼和烧焦的残躯在五十丈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大军没有溃散。

活着的部队在薇拉的指挥下迅速重组阵型，后退二十丈，在七十丈线上重新列阵。伤员被拖到后方，还能战斗的单位填补了前排的空缺。三十七万的数量在反震波中折损了近两成——但剩下的三十万，依然是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薇拉站在七十丈线的前沿，金色光翼在秩序压制下只展开了一半，翅骨上的结晶棘刺全部竖起。她的金色灵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混沌壁垒——壁垒表面的裂纹在缓慢闭合，但还没有完全合拢。林墨穿过缝隙的身影消失在银灰色的光芒中，已经三息了。

没有消息。

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壁垒内部的秩序编码屏蔽了所有信号，镜零的解析网络在穿过壁垒的瞬间就断了线。

"薇拉。"夜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壁垒内部没有回应。林墨——"

"他进去了。"薇拉的声音冰冷而笃定，金色灵眼中倒映着壁垒上缓缓蠕动的金色符文，"他进去了，我们就要守住外面。等他出来。"

"可如果——"

夜澜的话没说完。

壁垒动了。

不是之前的苏醒。不是符文的旋转。是——开启。

银灰色的墙体表面，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纹突然向外扩张。不是被外力撕开，是从内部被推开的——像一扇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另一边猛地撞开。

裂纹扩张成了三丈宽的缺口。

缺口中，涌出了东西。

不是光。

不是风。

是——混沌。

纯粹的、无序的、没有形状也没有形态的混沌。它从缺口中喷涌而出的瞬间，死亡地带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剧烈扭曲。银灰色的地面在混沌接触的瞬间开始溶解，像被强酸腐蚀的金属，冒出刺鼻的白烟。

然后，混沌中出现了形状。

第一个从缺口中冲出来的东西，是一头——说不清是什么的怪物。

它有四只脚，每只脚上都长着三根尖利的爪子。身体像一头放大了五倍的灰狼，但没有皮毛——皮肤是半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体内流动的、暗紫色的不规则血管。头部像被拉长了的鳄鱼，满嘴是锯齿状的牙齿，每一颗牙齿上都泛着和壁垒符文一样的金色光泽。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填充着不断翻滚的、和壁垒表面一模一样的金色符文。

混沌兽。

镜零的声音在操作界面上疯狂闪烁，但信号断断续续——壁垒的屏蔽效应让她的解析网络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传输：

"警告……混沌编码……秩序与混沌的混合体……帝尊私军……威胁等级……最高……"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缺口像一道决堤的闸门，混沌兽从壁垒内部蜂拥而出。它们不是从缝隙中挤出来的——是从混沌中"凝聚"出来的，像一团团无序的物质在秩序编码的催化下被强行赋予了形体。每一头混沌兽的体型都不相同，有的像放大了十倍的蜘蛛，有的像长了翅膀的蛇，有的像一团会移动的、长满了眼睛的肉块——但所有的混沌兽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体内都流动着暗紫色的血管，眼眶里都填充着金色的符文。

帝尊的私军。

不是七域的怪物。不是法则域的生物。是秩序与混沌的畸形混合体——用秩序编码强行赋予了形体的混沌造物。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有杀戮本能和——对秩序的绝对服从。

第一头混沌兽落地后没有停顿，四只爪子在银灰色地面上刨出四道深沟，直扑前排的冰魄巨像。

冰魄巨像挥出冰蓝色的拳头，砸在混沌兽的头部——

拳头穿过了。

不是穿透。是混沌兽的头部在拳头接触的瞬间像液体一样变形，让拳头从中间滑了过去，然后头部重新凝聚，锯齿状的巨口直接咬住了冰魄巨像的手臂。

冰晶碎裂的声音。

冰魄巨像的手臂被一口咬碎，冰蓝色的碎片和暗紫色的血液同时飞溅。混沌兽的金色眼眶中符文微微闪烁，咬碎的手臂在它嘴里像糖块一样被嚼碎、吞下。

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

三十头混沌兽同时冲入了远征军的方阵。

血肉横飞。

冰魄巨像的冰晶躯体在混沌兽的撕咬下像玻璃一样碎裂。雷鸟的羽翼被锯齿状的牙齿一口切断，紫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喷涌而出。暗影行者的无形形体被混沌兽眼眶中的金色符文直接"看穿"——符文的光芒扫过虚空，暗影行者的隐形状态被强制解除，然后被利爪撕成两半。审判天使残部的金色长剑砍在混沌兽身上，剑刃被暗紫色的血液腐蚀得嗤嗤作响，金色的羽翼在混沌兽的扑咬下一片片折断。

死亡。

成片的死亡。

远征军的方阵在混沌兽的冲击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下。每一头混沌兽的战力都相当于一名七域的精锐战士，而它们的数量——

壁垒的缺口中，混沌兽还在不断涌出。

一百头。两百头。五百头。

像一股灰黑色的潮水，从壁垒的缺口中倾泻而出，漫过了五十丈线，漫过了七十丈线，直扑远征军的主阵。

"薇拉！"夜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数量太多了！它们在突破左翼！"

薇拉没有回答。

她动了。

金色光翼在身后猛然展开——只有一半的幅度，但足够了。她的身形从七十丈线上骤然消失，出现在了左翼被突破的位置。

五头混沌兽正在撕咬一支雪妖骑兵队。雪妖的冰蓝色血液在银灰色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被混沌兽暗紫色的血液一染，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