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的缺口闭合了。
金色的符文在银灰色墙体表面重新咬合完毕,像一张合上的嘴,再无声息。下方,失去投放程序支撑的混沌兽群陷入了短暂的混乱——金色眼眶中的符文闪烁频率骤降,动作变得迟缓、僵硬,像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但混乱只持续了三息。
然后,它们重新动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有组织、有方向的冲锋。是纯粹的、无序的、被残存的杀戮本能驱动的——乱战。
第一头混沌兽扑向了最近的冰魄巨像。锯齿状的巨口咬在冰蓝色的晶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冰魄巨像的拳头砸在混沌兽的脊椎上,暗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混沌兽没有死。它的身体在暗紫色血液的流动中像液体一样变形,避开了致命伤,然后一口咬穿了冰魄巨像的膝盖关节。
巨像轰然跪地。
第二头。第三头。
兽群像饥饿的狼群扑向受伤的猎物,将倒下的冰魄巨像撕成了碎片。暗紫色的血液和冰蓝色的晶体碎屑在银灰色地面上混合成了一滩滩诡异的紫蓝色泥浆。
远征军的方阵在兽群的乱战冲击下再次出现了动摇。前排的雪妖骑兵被混沌兽的利爪撕开了一道道血口,风狼骑兵的侧翼穿插被兽群的无序扑咬打乱了节奏。没有新的部队从后方补上——折损的四成兵力留下的空缺太大了,剩下的部队在持续作战中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林墨站在壁垒前十丈的位置,死寂的瞳孔扫过战场。
他的左臂上,银纹的反噬伤势在从本源域出来后恶化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灰黑色的纹路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正中,像一只张开的蜘蛛,每一根蛛腿都在微微搏动,带来钻心的灼烧感。但他没有低头看——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战场,盯着兽群,盯着每一支部队的位置和状态。
"镜零。"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兽群失去了投放源,但数量还有多少?"
"粗略估算——六百到八百头。"镜零的声音在操作界面上响起,带着高速运算时的细微失真,"它们的生命维持系统依赖体内的秩序编码回路,缺口关闭后回路会逐渐衰减,但衰减周期至少还有——三十息。"
三十息。
三十息内,六百到八百头混沌兽依然是足以碾碎剩余远征军的恐怖力量。
"常规手段打不赢。"林墨的声音冰冷而笃定,"它们的形体由混沌构成,物理攻击穿透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冰魄巨像的冰晶、雷鸟的雷电、风灵的气刃——全部被混沌体变形规避。只有规则层面的攻击能造成有效伤害,但规则攻击的消耗——"
"薇拉的结晶棘刺已经全部投射出去了。"夜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重,"她翅膀上的法则属性也透支了。剩下的部队里,能使用规则攻击的不到百分之五。"
沉默。
死亡地带的风在秩序编码的余波中缓缓流动,带着暗紫色血液的腥甜味。远征军的防线在兽群的冲击下又后退了五丈,七十丈线已经守不住了。
林墨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
然后——
"林墨。"镜零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冷静的、辅助性的语调,而是带着一丝——兴奋?"我有一个方案。"
"说。"
"混沌兽的形体由秩序编码催化混沌凝聚而成。它们的核心结构是第七代秩序编码的一个变体——而我在壁垒入口关闭的瞬间,截获了一段编码残片。"
操作界面上,一段银灰色的编码流在虚空中展开,像一条发光的蛇,在林墨面前缓缓游动。
"我解析了这段编码。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复刻。"
"复刻?"
"对。复刻混沌兽的形体结构。不是控制它们——是让远征军的部队也获得混沌化能力。让冰魄巨像的冰晶躯体可以像混沌兽一样变形、再生。让雷鸟的雷电可以像混沌兽的暗紫色血液一样侵蚀秩序编码。让雪妖的冰霜可以在被击中的瞬间像液体一样规避伤害。"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以混沌,对混沌。"
镜零的声音在操作界面上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ai的、近乎狂热的理性:
"将混沌编码注入远征军部队的能量回路,让它们临时获得混沌兽的特性。代价是——部队的自我意识会在混沌化过程中被部分覆盖,战后需要重新校准。而且混沌化的持续时间有限,最多——十五息。"
十五息。
"但十五息够了。"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够我们撕碎剩下的兽群。"
他转过身,面对三十七万远征军残存的方阵。
"镜零,执行。"
"执行中。"
操作界面上的银灰色编码流骤然分裂成数千条细小的支流,顺着通讯频道和指挥网络涌入每一支部队的能量回路。
第一支被注入的是前排仅存的六十三座冰魄巨像。
银灰色的编码流顺着冰魄巨像的冰晶结构渗透进去的瞬间,冰蓝色的晶体表面出现了诡异的变化——灰色的纹路从晶体内部蔓延出来,像血管一样在冰层中生长、分支、交织。冰魄巨像的形体开始微微颤抖,冰晶表面出现了不规则的、像液体一样流动的波纹。
然后——
第一座冰魄巨像动了。
它的右臂在挥出的瞬间像混沌兽一样变形,冰晶从固态变成了半液态,绕过了迎面扑来的一头混沌兽的利爪,然后从侧面重新凝聚成尖锥,直接刺穿了混沌兽的眼眶。
金色符文在尖锥刺入的瞬间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
混沌兽的暗紫色血液从眼眶中喷涌而出,但冰魄巨像的冰晶尖锥上没有出现任何腐蚀痕迹——银灰色的混沌编码在冰晶表面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将暗紫色血液的侵蚀完全隔绝。
第一头混沌兽倒下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被——侵蚀而死的。
"有效。"镜零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足,"混沌编码对秩序回路的侵蚀效率达到预期。继续注入。"
编码流涌入第二批部队。第三批。第五批。
雷鸟群在混沌编码的注入下,紫黑色的雷电变成了暗灰色,电弧在羽翼间流动时不再像之前那样跳跃、闪烁,而是像液体一样顺着羽翼的表面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上后像硫酸一样腐蚀出深坑。雪妖骑兵的冰霜变成了灰白色的冷雾,在混沌编码的催化下不再只是冻结,而是像活物一样缠绕上混沌兽的肢体,从内部瓦解它们的形体结构。风狼骑兵的速度在混沌化后提升了近一倍,灰白色的身影在战场上几乎完全隐形,只有暗紫色的血液从虚空中溅出时才看得到它们的位置。
远征军的残存部队在混沌编码的注入下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不——不是生命。
是杀戮本能。
混沌化后的部队失去了之前那种整齐的、有组织的战斗方式。它们变得狂暴、无序、像混沌兽一样只凭本能扑咬和撕扯。冰魄巨像不再列阵,而是像发狂的巨兽一样横冲直撞,冰晶躯体在变形中不断改变形状,时而像锤子,时而像尖刺,时而像盾牌。雷鸟不再编队飞行,而是像一群发狂的乌鸦一样俯冲、啄食、用暗灰色的电弧将混沌兽的肢体一片片烧焦。
战局在混沌化的瞬间从一面倒变成了——胶着。
兽群和远征军残部在死亡地带的银灰色地面上绞杀成了一团。灰黑色的混沌兽和灰白色的混沌化部队混在一起,像两股不同颜色的墨水泼在了同一张纸上,互相渗透、吞噬、撕扯。暗紫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冷雾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像烧焦橡胶一样的气味。
林墨站在壁垒前十丈的位置,死寂的瞳孔扫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左臂上银纹的反噬伤势在混沌编码的余波中微微加剧——壁垒附近的秩序编码浓度在入口关闭后开始下降,银纹的压制力减弱了一些,但反噬的灼烧感反而更强了。像一条被松开了锁链的毒蛇,在皮肤下更加疯狂地扭动。
但他没有管。
他在看。
在看战局的变化,在看每一支部队的位置,在看混沌兽群的薄弱环节,在看——突破口。
"薇拉。"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在。"薇拉站在他右侧,金色光翼上的裂纹在混沌编码的余波中微微发亮——不是愈合,是编码层面的共振让裂纹处的能量回路出现了异常的活跃。
"你的翅膀还能飞吗?"
薇拉试了一下。金色光翼在身后微微扇动,翅骨上的裂纹在扇动中发出咯吱的声响,但翅膀还是勉强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