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之心开始移动,是在十一月初的一个清晨。
林寒当时正坐在诊室里整理沈燕交上来的月度报告,左手随意搁在桌面上。道印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稳定的搏动,而是一次极长、极慢的、如同一个人深吸一口气般的收缩与扩张。收缩持续了将近十息,扩张又持续了将近十息,然后地脉之心的搏动节奏恢复了正常,但频率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放下笔,闭目感知。地脉之心的位置没有立刻变化,但它的“重心”在刚才那一次长搏动中向西偏移了一线——极其细微的一线,如果不是道印与地脉之心共鸣了数月,根本不可能察觉。如同一只锚定在江州地下的锚被轻轻提了一下,还没有移动,但已经不再牢牢钉在原位了。
他站起来朝植物园走去。下到石室时,地脉之心的搏动波形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十二道主纹中有三道——对应昆仑方向的三条支管——的亮度比其他九道略高了一些。地脉之心在向昆仑侧倾斜,如同一个天平的重心正在缓慢西移。
他把手掌贴上石台,道印与地脉之心共鸣。共鸣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归墟方向的搏动——那个此前每半个时辰一次的极低频搏动,此刻已经加快到了每刻钟一次。归墟在呼唤地脉之心,如同一座远方的灯塔在引导着一艘船离港。
当天下午,林寒把所有人叫到了诊室。他把地脉之心的状态变化简要说明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要准备动身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息。陈大勇第一个开口:“什么时候?”
“地脉之心的移动是渐进的。从江州到归墟的迁移可能需要数月时间,地脉之心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地脉通道向西移动。我需要在它开始明显移动之后跟上,否则跟得太晚,它会在通道中走远,道印与它的共鸣会减弱。”
“你走了,试药场怎么办?”徐青鸾问。
“试药场的日常运转由陆岩代管。他的银白点已经与火种建立了稳定共鸣,可以维持地脉之心离开后的基本运转。根须网络的监测由地脉养护常设组负责,数据交给沈燕统一分析。诊脉司的接诊流程照常,苏副司长代行署长职权。”
林寒从铁皮柜里取出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代管期间职责分工表”,上面详细列出了每个人在林寒离岗期间的职责范围和应急权限。他把文件递给苏红棉,然后看向陆岩。
“陆岩,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晚各花半个时辰在石室中与火种共鸣。我会在出发之前把道印与火种之间的共鸣频率校准好,把引导权限临时移交给你。地脉之心离开之后,火种会进入低功耗维持模式,但它的搏动频率不会改变。你只需要保持每日共鸣,确保火种不熄就行。”
陆岩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银白点,中央的浅金点稳定搏动着。少年没有多问,只是把右手收回口袋里,说了一句:“林哥,你放心走。江州这边交给我们。”
林寒点了点头。他用了三天时间做离岗前的最后准备——把试药场的所有设备做了一次全面维护,把石碑上十二节髓质的状态逐一校准,把地脉之心石室的门槛和通道打扫了一遍。他又花了一个下午把根须网络的监测数据全部整理成册,标注了每一处子节点和特殊位置的状态基线,留给陆岩作为日常对照的参考。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他独自下到石室,在地脉之心前坐了许久。暗金色的心脏在光球中稳定搏动着,搏动波形已经完全转变为陡峭的上升沿,如同一颗蓄满力量的心脏在等待最后的指令。他伸出左手,把掌心贴在石台表面。道印亮着,暗青色的底色中那条银白丝线已经延伸到了肘弯,与地脉之心共鸣时,丝线的末端分出一缕极细的光丝,从掌心探入石台,与地脉之心的十二道主纹中对应昆仑方向的那三道产生了直接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