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十道刻痕已经完全不像字了。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丧失理智前,用指甲……或是爪子……在石头上疯狂抓挠时留下的。
“夜鸦……”顾凌峰走到他身后,欲言又止。
夜鸦没有回应。
顾凌峰绕过破碎的石床残骸,蹲下身,在碎石堆里发现了一块被震裂的石板。
方才的战斗余波将石床震得位移了半尺,暗格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石板下的窄缝里,塞着一本蛛皮封面的日记。
他把日记抽出来。
只看了一眼封面,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那上面,用指甲一笔一划、用力刻着四个字。
《吾儿,夜鸦》
顾凌峰的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甚至不敢翻开,只是用颤抖的手,将这本日记递给了身后那个已经浑身僵硬的人。
“你……你看下这个。”
夜鸦机械地转过身。
接过日记。
翻开封面。
第一页不是签名和每日一记,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但画面依旧清晰……
一个穿着联邦军装、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正把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孩童高地扛在自己的肩头。
孩童笑得龇牙咧嘴,手里还挥舞着一个蜘蛛形状的玩具。
那个小男孩的眉眼,和此刻站在洞穴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照片上。
夜鸦的眼眶,在这一刻瞬间充血。
五年的自我欺骗,五年的强撑与坚持,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轰然崩塌。
原来,不是失踪。
原来,他真的在这里。
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一个人,活了整五年。
夜鸦颤抖着手,翻开了下一页。
文字。
夜鸦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
这行字被刻了又划,划了又刻。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后面补了一行很小的字:“我不是故意的。”
日记写到这里,字迹开始变得狂乱潦草。
夜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几乎能透过这些扭曲的文字,看见父亲当时灵魂与兽性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厮杀。
他继续往后翻。
日记往后,字迹越发狂乱。
有整页整页被划掉的内容,有反复刻写又涂掉的“小墨”二字,有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拉扯时留下的痕迹。
叶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夜鸦身侧。
顾凌峰从另一侧凑过来。
三人一同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文字,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用指甲疯狂地抓挠出来的,狰狞的笔画深入蛛皮,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叶霄的眼圈红了,撇过头去。
夜鸦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颤抖着,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行用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鲜血写就的,触目惊心的狂乱大字。
“轰……!”
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夜鸦的脑海里彻底崩断。
“爸……”
他把日记合上,贴在胸口。
这个在幽影学院被誉为天骄榜第六、冷静孤高的天才,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跪倒在地,将头深地埋进臂弯里。
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泣不成声。
叶霄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苏铭也是孤儿。
想起自己虽然被家里嫌弃,但好歹还有个家。
而夜鸦,五年前就知道跟自己通讯的“父亲”是冒牌的。
五年来他装作不知道,一个人扛着所有,就为了有朝一日亲自来找答案。
答案找到了。
父亲没有抛弃他。
父亲在地狱里独自撑了五年。
为了一座不知道他名字的城。
为了再也见不到面的儿子。
“轰…………!”
峡谷的外部通道,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烈轰鸣!
狂暴的能量余波穿透层岩壁,震得整个石室都在剧烈颤抖。
碎石从头顶落下,水壶被震得在地上弹跳翻滚。
夜鸦猛然抬头。
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
再睁眼时,那双眼眸深处,已经彻底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极寒杀意。
他身上原本沉寂的暗影本源,在此刻剧烈翻涌。
黑色的雾气从他皮肤下渗出,吞没了脚下的光线,整个人与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五年。”
夜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低头看了最后一眼怀中的日记,连同屋内所有生活物品全部收入空间手环。
反手抽出那柄影无痕赠予他的、名为的漆黑匕首。
“不管外面是谁,今天……”
“换我来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
夜鸦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残影,冲向了外面那轰鸣不断的漆黑通道。
“操!等我!”
顾凌峰眼眶通红。
“妈的,老子今天不打一架浑身难受!”
叶霄全身雷光乍起,两人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兄弟受难,岂有旁观之理。
这一刻,什么猎杀者协会少主,什么江城叶家二代,所有的身份都被抛诸脑后。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兄弟,要去拼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