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档案也差不多抄录完毕，李仕群没再停留，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

苏州城外的李王庙，此刻已被层层叠叠的军警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原本平整坚实的铁路路基，此刻被炸得四分五裂、坑洼遍地。

绵延的铁轨彻底扭曲变形，钢骨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面条。

断裂的枕木横七竖八地散落四处，有的甚至嵌进了十几米外的田埂里。

那列“天马号”，此刻已化为一堆兀自冒着浓黑残烟的废铁躯壳。

列车车厢的钢板外壳被剧烈的爆炸硬生生撕裂，钢板卷曲翻折，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

大批日军宪兵、执勤军人与伪警在残骸缝隙间低头反复搜寻。

不时有人抬着简易担架穿梭而过。

担架之上，要么是被白布严严实实覆盖的尸体，要么是浑身沾满血污、气息微弱的重伤员。

随军救护人员在伤员中间来回穿梭忙碌着。

负责上海周边安全的13军司令官藤田进中将，此刻正肃立在废墟中央，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暴戾怒火。

他死死盯着身前躬身肃立的十几名辖区军官。

一名随行参谋小心翼翼地上前汇报。

“司令官阁下，本次天马号特别军列，在册乘车人员共计二百三十四人。”

他喉头重重滚动一下，语气愈发沉重艰涩，

“其中陆军省、外务省、海军陆战队派驻人员，含三名大佐在内的三十余名军政骨干，已全部为天皇陛下尽忠。”

“特使阿部信行大使阁下……亦已玉碎。”

“现场清点完毕，幸存者……不足十人，且多数重伤垂危。”

话音尚未落地，藤田进猛地抬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汇报。

“够了！”他的声音嘶哑而暴戾，

“你们这群蠢货！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竟让帝国专属军列遇袭倾覆，一众核心军政要员悉数殒命！”

“这是彻头彻尾的渎职！”

“如此惨重荒唐的损失，简直是帝国军史上的笑话，让人难以置信！”

“我要把你们全都送上军事法庭！”

所有军官的头垂得更低了，脖颈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这位司令官的怒火会向自己倾泻过来。

藤田进凛冽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苏州段铁道日常巡逻值守，由谁负责？”

话音刚落，队列末尾，一名佩戴少佐军衔的军官浑身猛地一颤。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藤田进面前，深深低下头。

“报告司令官阁下……苏州段铁道巡逻，由……由属下负责。”

藤田进的目光像刀一样钉在他身上，半晌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阁下，加藤正雄。”

“加藤少佐，”藤田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压而出，

“负责苏州段线路巡逻的是你的部队。”

“现在军列被炸，车上人员几乎全军覆没。”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