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澳门的第四种人(1 / 2)

苏牧拐进巷子的时候,空气换了一层皮。

赌场酒店门口那种被精心调配过的高氧香氛,在这条巷子里一秒都没撑住。

直接被一股子陈年油烟,配合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酸臭给吃得干干净净。

巷子不宽,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各种管线。

空调外机一台摞着一台,锈迹斑斑。

滴水声从头顶不知道哪根管子里传出来,滴在长了青苔的水泥地上,节奏不快不慢。

和几百米外那座亮得像不夜城的赌场酒店比起来,这条巷子像是从另一个时代裂开的缝。

苏牧走了不到二十米就看到了。

两个烂仔,一个绿毛一个黄毛,正一左一右堵着巷子中间。

绿毛的脚抬着,皮鞋尖正对着蜷在墙角的老头的肋骨。

“叫你滚开听到没有!挡路!”

黄毛在旁边嗑瓜子,壳往地上吐,态度比绿毛更散漫。

老头用胳膊护着怀里那个编织袋,身体缩成一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牧的脚步没快没慢地走过去。

绿毛的脚刚要踹下去。

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先他一步到了,直接踢在了绿毛的支撑腿上。

力道不大。

至少在苏牧的标准里不大。

但体质强化后的“不大”,对一个一百三十斤出头的烂仔来说,效果堪比被一辆电动车从侧面顶了一下。

绿毛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进了巷子边那排摞起来的泔水桶里。

桶倒了三个,汤汤水水泼了一地。

绿毛的半边衣服直接吸满了隔夜的残羹汤汁,那股味道足以让方圆五米内的一切生物产生强烈的求生欲。

黄毛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他张着嘴看了绿毛两秒,扭头刚想说话。

苏牧的右脚已经收回来了,左脚顺势补了一下。

黄毛的轨迹跟绿毛一模一样,甚至连落点都差不多,直接叠在了绿毛身上。

两个人在泔水桶堆里挣扎了好几秒才分开,满身的菜汤和不明液体。

苏牧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两个烂仔对视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信息。

打不过。

绿毛扶着泔水桶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看着苏牧的穿着和气质想骂又不敢骂。

苏牧甚至没看他们。

最后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另一头跑了,背影狼狈得像两只被水浇了窝的耗子。

老头靠着墙,编织袋紧紧抱在怀里,眼睛盯着苏牧,浑浊的瞳仁里全是戒备。

跟刚才在花坛边路过时那种随口唠两句的松弛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是在公共场合,周围有人有灯有监控。

现在是在这种不见光的烂巷子里,面前站着一个刚把两个混混踹飞的陌生年轻人。

老头的身体往墙上又贴紧了两分。

苏牧蹲下来。

动作很慢,膝盖弯下去的过程中始终跟老头保持着一个不会产生压迫感的距离。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巷子口正在支摊子的一家大排档。

铁架上挂着一口大锅,一丝牛杂的味道顺着晨风飘过来。

“刚才在外面听你说的那番话挺有意思。”

苏牧的语气跟约朋友吃宵夜没什么区别。

“赏个脸,一起喝杯早酒?”

老头的警惕没有马上消退。

他在澳门底层混了这么多年,好心人见过,但不多。

苏牧蹲在那里不催也不解释,就那么等着。

脸上的表情没有同情,没有打量,就是单纯的“你去不去,不去我走了”的随意。

老头看了他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慢慢松开了编织袋。

“你请。”

大排档的塑料桌面上有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女人,系着围裙。

手脚利索地端上了一碟花生米,两碗牛杂,一瓶没有牌子的散装白酒。

苏牧自己倒了一杯,推了一杯到老头面前。

老头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抿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老头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苏牧夹了一块花生米扔嘴里,嚼了两下咽掉。

“大叔在这一带多久了?”

“十几年吧。”

老头的声音比刚才在巷子里镇定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层薄薄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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