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说你也可以走了。”
系花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最后在周围的眼神压力下只能转身往方阵外面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一串凌乱的声响。
韩舒窈看着她的背影,对楚琪琪说了句。
“这种话跟男人上床前说的我只爱你一个有什么区别?”
“信这种话的人真是这辈子都有了。”
方阵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次安静跟刚才还不一样。
刚才是不敢出声,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确答案被否掉了,但新的标准又没有人告诉她们。
十几秒以后,后排有个声音响了。
很小,带着点气声,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挤出来的。
“那个……我说实话可以吗?”
韩舒窈往后排看过去。
一个女生站在倒数第二排,身高一米六八左右。
但身材比例非常好,腰线高,腿型直,锁骨窝能接水。
脸上没什么妆,素颜的底子反而干净。
她的手在裙子两边攥着布料,看着有些紧张。
“说。”
她咽了口唾沫。
“我......我会心动。”
方阵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让她的声音又抖了一下,但没停下。
“十万块……我要说不心动那是骗人。”
她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
“但是……”
“十万,好像也就是这个岗位两个月的工资不是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恍惚,好像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底薪五万,十万是两个月。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十万块对她来说就不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只是两个月的薪水而已。
韩舒窈摘下墨镜,盯着她看了五秒。
然后从桌上拿起两捆现金,起身走过去,塞进了她手里。
“这是你第一个月的买包补贴。”
“恭喜你,录取了。”
她捧着钱的手在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嘴唇哆嗦着说了句谢谢,声音碎成了好几段。
韩舒窈已经转身走回去了。
楚琪琪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嘴巴微微张着。
她想说点什么,但组织了半天语言发现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七级地震。
背标准答案的被赶走了。
说实话承认会心动的被录取了。
这个选人逻辑她大学时候的管理学教材里好像没写过。
韩舒窈回到座位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策反一个月薪三千的人,一个香奈儿包包就够了。”
“但是策反一个月薪五万、出门坐迈巴赫的人?”
“那得先看看对方出不出得起这个价。”
面试一轮一轮往下走。
韩舒窈的问题越来越刁钻。
有问“老板心情不好你怎么办”的。
有问“老板带你出差住酒店老板娘来敲门你开不开”的。
每个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
她要的不是答案本身,而是回答时候那一瞬间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真实。
最终,六个名字被圈在了楚琪琪的笔记本上。
佳佳,茶艺班,圆脸梨涡。
反应快,情绪价值天赋型选手。
妍妍,空乘班,长相偏甜。
身高一米七一,被佳佳怂恿后表现的夹子音居然像模像样。
还有那个叫温琪的,说实话承认会心动的那个。
另外三个也是各有各的亮点。
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感情经历上同样也是空白的。
保密协议发下来的时候,六个女生围在一起看合同。
白纸黑字印着的条款一行一行往下走。
底薪五万,高奢配额每季度另算,出行配备专属车辆。
保密条款违约金八位数起。
六个人集体失语。
佳佳的手指头在合同上某一行来回划了三遍。
妍妍攥着合同的右上角,纸面被她捏出了褶子都没注意到。
她转头看了佳佳一眼。
佳佳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很相似的东西。
是某种旧世界正在坍塌的迷茫和新世界还没建好的眩晕感。
妍妍低下头又看了一遍合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只有佳佳能听见。
“以后要是有哪个傻逼拎着个香奈儿的包跑到我面前,想让我出卖老板。”
她把手掌狠狠拍了一下。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呼上去,这是侮辱谁呢。”
佳佳捂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几千里之外的香港。
朱家大宅的走廊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迷宫。
从主楼到偏院之间隔着三道月亮门,两处花圃和一段年久失修的青石板路。
初一穿着一双软底布鞋,踩在石板上几乎不出声。
走过第二道月亮门的时候,左边回廊里有两个穿深灰色对襟衫的中年男人在低声说话。
这是二房的人。
初一的脚步没停,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不经意的转了个方向。
她绕过花圃,从假山后面一条窄到只能侧身走的夹道钻了过去。
这条路是她十二岁那年跟朱慕祯捉迷藏时发现的。
大宅里住了几十年的老人都不一定知道有这么个缝隙。
三房的别院在大宅最西北角,常年背阴,墙根下的苔藓绿得发黑。
院子里没有下人走动,门廊上的灯笼蒙着灰,看样子很久没擦过。
三房在朱家的存在感,大概跟这几盏灯笼差不多。
有,但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