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吾家有妻初长成(1 / 2)

凌晨。

载着陆副局长的车子的引擎声在他的庄园外熄灭。

玄关处留着一盏功率极低的金黄色地灯,将地面上光洁的大理石映照得如同一汪泛着微光的暖水。

陆深脱下带着初春寒雨潮气的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他赤着脚,没有穿拖鞋,上了楼梯,踩着悄无声息的步伐走过长廊,在经过婴儿房时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一条缝隙。

陆深轻轻推开,壁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那个承载着他的血脉的小家伙,此刻正呈大字形趴在宽大柔软的摇篮里,胖乎乎的小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小熊猫,小嘴微微嘟起,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呼吸声。

陆深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了他足足一分钟。

在哥伦比亚的枪弹里、在墨尔本的冷风里、在面对合众国总捅的那张赌桌上,他始终像是台没有任何多余感情的机器;但只有在这一刻,看着摇篮里那团幼小的生命,他眼底深处那些由杀戮与欺诈凝固而成的坚冰,才会悄然裂开一丝温热的缝隙。

他替小屁娃掖了掖踢乱的被角,随后关上门,走进了主卧。

淋浴间里的热水冲刷掉了皮肤表面残存的冷雨与烟味,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巨大的落地镜。

陆深擦干头发,换上一身宽松的深灰色丝绸睡袍,本想倒头睡下。

可是,当他仰面躺在宽大柔软的床垫上,盯着头顶那片天花板时,胸口深处却莫名地升腾起难以言喻的燥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在暗夜里奔袭了千里的孤狼,虽然已经咬死了猎物、撕开了生路,但四肢里残留的狂暴血流却依然在沸腾着,迟迟无法归于平静。

陆深翻身坐起,推开了通往主卧露台的推拉门。

夜风在瞬间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天地辽阔而荒凉,没有万家灯火,没有权力中枢的森严,甚至连近处的植被都被这漫无边际的夜色所吞没。

唯有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墨色穹顶,低低地压在苍茫的大地之上;远方的山脉只剩下如刀削般的漆黑剪影,横亘在天与地的交界线上,沉默得宛如天地初开时的遗迹。

空气冷冽得像冰镇过的泉水,吸进肺里,能把所有躁动的神经瞬间冻结。

陆深在露台边缘那张宽大的躺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搭在扶手上,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残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推拉门的滑轨发出柔和的微响,紧接着,一股带着玫瑰香气的温热躯体,带着一条厚重的深驼色羊绒毯子,悄无声息地靠近。

伊芙琳没有开灯,熟稔而自然地掀开毯子,跨坐在了陆深的腿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极为单薄的香槟色真丝吊带睡裙,皮肤光滑细腻得宛如上等的冷瓷,但在接触到陆深胸膛的瞬间,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滚烫体温。

“把手拿出来。”伊芙琳伏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慵懒,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划过心尖。

陆深依言抬起手臂,伊芙琳扯过那条宽大的羊绒毯,从两人身后猛地一兜,随后像包蚕蛹一样,将陆深与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一起。

冷风被隔绝在厚重的毛毯之外。

狭小而幽闭的方寸里,只剩下两具紧密相贴的躯体..交错的呼吸,以及两颗在不同频率上逐渐趋于共振的心脏。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伊芙琳将双手从毯子的缝隙里探出来,捧住了陆深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顺着陆深的下巴缓缓向后滑去,最后穿过他有些湿润的黑发,像抚摸一只收起利爪的猛兽般,轻柔地揉捏着他的后颈与耳根。

他们之间有着美妙的默契.....有些事情,如果陆深不能说,伊芙琳绝不会多问半个字;但如果陆深愿意开口,那便意味着这间屋子里所有的防线都可以彻底卸下。

陆深将整张脸埋进了伊芙琳那饱满修长的脖颈与锁骨之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肌肤上散发出的熟悉幽香,

“没什么……就是今晚在老头子家里,算账算得有点头疼。出来吹吹风,让脑子降降温。”

伊芙琳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丝间,指腹一下一下梳理着他的头皮,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连堂堂的中央情报局副局长都觉得头疼……看来白宫和国会山那帮老骨头,今晚没少给你出难题。有什么是我这个当妻子的,能替你分担的吗?”

陆深闭着眼,感受柔软与温热,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华盛顿那帮议员……还有几个找不到施政焦点和金主赞助的跳梁小丑,最近像疯狗一样,到处在听证会上制造舆论,想要把整个国家的战略矛头,全部对准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陆。”

陆深自嘲地笑了一声,嘴角勾起冷意,

“这帮目光短浅的蠢货根本不知道,如果不跟那个拥有庞大潜力的远东国家维持深度经贸合作,白宫的财政赤字在今年就会把老布什活活勒死,他根本不可能撑过十一月的大选。

“而且……在我看来,如果不趁着现在的窗口期,把脚盆鸡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半导体和重化工骨头一根根敲碎,我心里他妈的极度不爽;

如果不腾出手去把欧洲那帮试图通过《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搞货币同盟的老牌帝国主义按在泥潭里,等他们真的把法德整合起来,未来掉过头来……就是要跟整个合众国,跟我们的绝对利益作对!”

伊芙琳静静地听着,任由他宣泄着胸中的杀意。

她低下头,用自己光洁的额头轻轻抵住陆深的额头,眼眸在月光下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亲爱的……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像你一样,看的那么远。他们只是政客,他们只能看到下个星期的民调,和下个月的筹款账单。”

陆深看着眼前这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充满知性的面孔,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手环住伊芙琳纤细却充满柔韧力量的腰肢,摇了摇头,

“不……伊芙琳,我也看不到那么远,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

我只知道最现实的一点.....老布什这艘破船,今年必须连任。

如果他倒了,下一个总捅带着那帮满嘴自由主义和r权制裁的华尔街恶狼冲进白宫,我们辛辛苦苦构筑的所有资源和战略,全得推倒重来。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得不被迫换一条更凶险....更血腥的路去走了。”

伊芙琳微微一笑。

她没有惊慌,反而扬起下巴,温润的红唇在陆深的嘴角轻轻印下一吻。

那一吻带着真丝般的细腻与家族骨子里流淌了数百年的昂扬傲骨,

“那就换一条路走好了。

亲爱的……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神圣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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