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敏锐地抓住了对话中的关键疑点,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地追问道:“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详尽?曦作为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对某些隐秘尚且不知,你却仿佛了如指掌,这本身就很奇怪。”
那人的情绪似乎已经彻底失控,他发出一阵古怪而沙哑的笑声,声音里混杂着狂热与某种偏执的得意:“为什么?这还用问吗?因为我是女神的忠实追随者,是她最亲近的仆从啊!我自然知晓她的一切秘密,有些事,甚至连尊贵的创世神曦本人都未必清楚,我却能一一道来。她之所以甘愿一次次踏入轮回的洪流,承受生老病死的磨砺,全都是为了嬴政!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在嬴政的每一世生命轨迹里,都必然有她的身影如影随形,这绝非偶然,而是她刻意的安排与追随!”
一旁冷眼旁观的白亦非也察觉到了另一处不合常理之处,他冰冷的声线插入对话,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据我所知,神明本应无形无相,超越性别与形体的束缚。可你从始至终,都在用‘她’来指代,口口声声尊称‘女神’,这又是为何?”
面对这个质问,那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踏入轮回的第一世,所选择的化身便是一位女子。自此之后,在漫长无尽的轮回转世中,她始终都保持着女性的形态与身份,从未改变。所以在我心中,她永远都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神。”
苏妙灵震惊地看着那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言语,“你说什么?你说我……我这一世又一世的轮回,都是为了我家祖宗?这怎么可能?而且,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忠诚追随者,可你分明是人类之躯,血肉之躯如何能跨越数千年的漫长时光,活到此刻与我相见?”
那人痴迷地看着苏妙灵,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仿佛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浸透了岁月的沧桑与偏执的狂热:“是的,女神,您并非寻常生灵。您的本质,是嬴政灵魂在失控与剧变中,分裂出的一丝至纯至净的灵气所化。这丝灵气承载了他灵魂中最核心的特质,那份横扫六合、决断天下的杀伐果决,也继承了他内心深处那俯瞰众生、不容置疑的冷漠一面。因此,您的化身便是‘无情神’,司掌裁决与终结。您之所以会自发地踏入轮回,正是因为您作为他灵魂的一部分,冥冥中感应到了他那跨越千古、不甘沉寂的意志——他想重来,想再度君临。而您,便化作了这轮回的引信与先驱。”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痛苦与骄傲的复杂光芒,“至于我……我自然是为了寻找您,我的女神。为了在这无尽的时间洪流中等到您再度显现的刹那,我不惜耗尽了我身为追随者所拥有的全部神力,以此维系我卑微的存在。漫长的等待迫使我接受了种种非人的改造与磨砺,这具躯壳早已面目全非,但我的灵魂,我的意志,从未改变,也从未离开。所有的牺牲与等待,都只为此刻,能再次亲眼见到您,我的至高无上的女神。”
嬴政眸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他上前一步将苏妙灵护在身后,手中佩剑出鞘半截,冷冽的剑气直直指向对面的诡异存在:“一派胡言。小灵是我嬴政的孩子,与你口中所谓的无情神毫无关系,更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人却丝毫不在意嬴政的威慑,目光依旧黏在苏妙灵身上,声音越发痴迷:“女神,您该记起来了。您每一次轮回醒来,都会来到嬴政身边,助他收拢旧部,重登王座,这是您刻在本源里的使命。”
“住口!”红莲猛地甩出腰间链剑,赤红色的剑气破空而去,直直斩向对方,“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拆了你这副鬼样子!”
剑气擦着那人的肩膀划过,轰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开漫天碎石,可那人竟是动都没动一下,连衣角都没有被掀动半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痴迷的模样,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手,朝着苏妙灵的方向伸出:“女神,跟我走吧。我们去重建昔日的无情神殿,找回您失落的神格,届时您就能恢复所有记忆,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也能完成您与生俱来的使命,助嬴政再度一统天地,君临万界。”
盖聂此刻缓缓上前,长剑横在胸前,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戒备:“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神的追随者,可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在歪曲事实,捏造来历,究竟有何目的?”
“妄言!”曦突然喊出无面神的名字,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无面神瞬间出现在曦的身边,祂的身形如同幽影般凝聚,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气息。曦伸出手,那根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对面那诡异的存在,每一个字都如同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给吾查!彻查无情神所有过往的信息,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更要给吾弄清楚,眼前这个藏头露尾、满口谎言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真实身份与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人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痴迷狂热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几乎是失态地嘶声喊道:“不可以查!你不能查!”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慌乱,仿佛那即将被揭露的秘密,是他宁死也不愿面对的深渊。
曦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不屑。祂甚至懒得再与对方多费口舌,只随意地甩了一下宽大的袖袍。一股无形的磅礴巨力便轰然涌出,如同无形的海啸般直接将那人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果然,你说的话里,没有一句是真的。”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怒意,“吾现在倒要看看,你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又为何要如此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地将吾的孩子,与那所谓的无情神强行牵扯在一起。”
话音未落,曦已然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对着虚空,缓缓收拢。随着祂这个简单的动作,整个由神力构筑而成的诡异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的脆弱蛋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外面的世界——那些扭曲的光影、不真实的建筑、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氛围——如同镜花水月般轰然倒塌、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无之中。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周围的景象便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回复到了他们最初进入时的、那个属于现实世界的、冰冷而坚实的宫殿长廊。
而就在长廊的入口处,那十只形态各异、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拟态生物,果然如同最忠诚的守卫般,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然而,当它们的感知捕捉到那个被曦震飞、此刻正狼狈地挣扎爬起的身影时,十只拟态生物竟齐刷刷地、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那人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无比清晰且充满敬畏的姿势——它们全部低下了头颅,弯曲了肢体,以一种近乎朝拜的姿态,跪伏了下去。
“呵……”一直沉默旁观、周身缠绕着蛇骨锁链的天泽,此刻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他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了然,“果然是满嘴的胡言乱语,漏洞百出。一开始还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与这些的拟态生物毫无关系,结果呢?这些怪物一见到你的真容,便如同见到了至高无上的主人一般,毫不犹豫地全体下跪行礼。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如何狡辩,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那人擦拭着嘴角溢出的暗金色血液,低垂的头颅看不见表情,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长廊里缓缓回荡。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布满裂痕的脸此刻已经裂开了更多缝隙,细碎的碎屑不断从他脸上往下掉,露出了底下一点点泛着冷光的金色骨骼。
可他脸上那偏执的狂热,却丝毫没有褪去,反而在看清眼前所有人严阵以待的模样之后,变得更加扭曲疯狂:“狡辩?我为什么要狡辩?这些本来就是我培养出来,用来寻找女神的爪牙,有什么好否认的?”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周身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黑暗气息,那些跪伏在地上的拟态生物,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纷纷抬起头,闪烁着凶光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殿内的众人,“今天我既然已经找到了我的女神,就不可能空手回去!谁挡我的路,我就杀了谁!哪怕是创世神本尊,也别想拦住我!”
话音刚落,十只拟态生物便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蹬地,朝着众人猛扑了过来。卫庄冷笑一声,鲨齿出鞘,漆黑的剑刃带着凛冽的杀气迎了上去,只听“锵”的一声脆响,最靠前的那只拟态生物的爪子便被他一剑斩断,黑色的血液喷溅一地。
“痴心妄想。”嬴政将苏妙灵护在身后,整个人身上骤然爆发出帝王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长剑出鞘,寒光闪动,“想要动孤的孙女,先从孤的尸体上踏过去。”
混乱瞬间爆发,刀光剑影与神力碰撞的轰鸣响彻了整个紫兰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