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她从一辆破旧客车上下来,瘦得像一把枯骨,怀里抱着一本写满孩子名字的旧笔记本。
林长生很快赶到。
他一进门,所有人都让开。
韩笑站在床边,脸色凝重。
“师父,人晕过去了。”
林长生没有多问。
他走到床边,伸手搭脉。
指腹刚落到腕上,他眼神便沉了下来。
这脉,比他预想中还糟。
虚到近乎断续。
沉涩中夹着滑乱。
肝胆气机像被虫邪搅成一团。
中焦极弱,肾气也亏。
最可怕的是,虫毒不止一处。
肝内有。
胆管有。
肠壁也有。
甚至有深层虫体长期伏藏后造成的络脉瘀毒。
她体内不是一场病。
像是一片虫窝。
而她的身体已经被这片虫窝啃得快空了。
林长生换手再搭。
闭目片刻。
内气极细地顺着脉象探入。
这一步外人看不见。
韩笑只看见师父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心里也越来越紧。
林长生松开手,翻看眼睑。
巩膜黄染明显。
眼窝深陷,津液枯竭。
再看舌。
舌体瘦薄,色暗,苔腻夹剥,舌下络脉青紫而乱。
林长生轻按右胁。
昏迷中的女人仍旧痛得轻轻一颤。
腹部薄得吓人。
肠鸣却异常。
赵广平站在旁边,声音压低。
“林老,怎么样?”
林长生道。
“复杂复合虫患。”
韩笑的心一紧。
“和沈老那种?”
林长生看着床上的年轻女人。
“比沈崇礼当初还凶。”
观察室里瞬间安静。
门口的吴谦、陆易、刘志鹏都僵住了。
沈兆宁原本坐在资料间里。
听见这句话,他手里的纸页滑落到桌面。
比沈崇礼还凶。
这几个字,他比谁都知道分量。
沈崇礼当初已经被十余家三甲医院拖了五年,身上虫患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年轻女人,竟比沈崇礼还凶。
可她才二十多岁。
林长生看向韩笑。
“准备针。”
韩笑立刻回神。
“是。”
“护正药液。”
“是。”
“把她带来的东西收好。”
赵广平立刻点头。
“我来。”
……
韩笑去取针时,赵广平把旧笔记本和照片放到旁边桌上。
他本想等苏晚醒了再看。
可第一页那句话太重。
重到他忍不住继续翻开。
第二页写着名字。
下面是几行零碎记录。
字迹到这里还算清楚。
再往后,字体明显乱了。
像写字的人一边忍痛,一边努力把每个名字留住。
第一页孩子名单。
赵广平越看,手越凉。
韩笑回来后,也凑过来看。
一页。
一页。
又一页。
四十七个名字。
年龄从六岁到十三岁不等。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症状。
腹痛。
腹泻。
黄疸。
消瘦。
发育迟缓。
低热。
夜里哭。
饭量少。
肚子胀。
脚肿。
韩笑翻到后面时,忽然看见一个黑框。
那名字被黑色圆珠笔圈住,边缘反复描过。
后面写着。
韩笑的手停住。
她继续往后翻。
第二个黑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黑框一共有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