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七年。

沪州总督府后院的梧桐树已经长得比房檐还高了，浓密的枝叶遮出一大片阴凉。

李砚昭搬了把竹椅坐在树荫底下看书，膝上摊着一卷《孟子》，翻到《告子下》那一篇，看得认真。

李舒窈穿着一身窄袖的短打衣裳，头发利利索索地束在脑后，正跟教她拳脚的师傅在院当中过招。那师傅姓陈，女教头，三十来岁，身量不高，筋骨结实，出手又快又狠。李舒窈跟着她学了四年，如今已经有了几分模样。陈教头一拳打过来，李舒窈侧身一让，左手顺势搭上去，右肘往上一顶，动作干净利落。陈教头退了一步，点了点头：“小姐这一手使得好，比上个月又长进了。”

李舒窈收了势，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角弯着：“师父教得好。”

陈教头笑道：“是小姐肯下功夫。我在军中这些年，见过不少练武的，像小姐这样天不亮就起来蹲马步的，不多。”

林小满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着一边看院子里的一双儿女，嘴角挂着笑。

佑儿念书用功，院试考了头名，沪州城里的学政夸了好几次，说这孩子文章做得老练，不像十二岁的少年写的。

挽挽也不差，读书认字一样没落下，拳脚功夫又练得扎实。

张桂花和李有田去年从锡州回来了。

李长梧成了亲，娶的就是宋兰芝，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张桂花在锡州住了大半年，帮着操持了婚事，又住了几个月，李长柏派人接回来了。

李有田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他那几盆兰花。

张桂花回来之后，家里又热闹起来。她每日里买菜做饭。林小满反倒闲了下来，有时候想下厨做两个菜，张桂花还嫌她碍手碍脚，把她轰出去：“你写你的话本子去，灶上的事有我呢。”

李长梧那边隔三差五就来信，信上除了说锡州的事，末了总不忘加一句：“爹娘在二哥那边住着可还习惯？要不我派人去接过来住些日子？”

李长柏回回都回：“不用，爹娘在这边住得挺好。”

过一阵子李长梧又来信说锡州新开了个酱园，酱菜做得好，要接爹娘过去尝尝鲜。

李长柏又回：“沪州也有酱园，不劳你费心。”

兄弟俩就这么一来一往地争强着赡养爹娘。

这天晚上，林小满睡得早。

不知睡了多久，她做了一个梦。

梦醒后，林小满把梦里的事和李长柏说了。

金厥和倭奴联手，四十万大军，两路夹击，了尘在中间牵线搭桥，把两家撮合到了一块儿。

李长柏听完，并没有太意外。

他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双面夹击？看样子，他们还真是急不可耐了。”

林小满急道：“二哥，我梦到他们来势汹汹，想一举攻破大羿……”

李长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哼，他们想得美。不过，他们如此倒也是好事，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估计不能再拿劳民伤财当借口继续做缩头乌龟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墙边把舆图展开，点上灯细看。

从北边金厥的进军路线，到东北方向倭奴的船队航线，又到高丽半岛那几个卫所的位置，一处一处地看过去，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

“这几年我催着朝廷练兵造船，那些士大夫没少在背后骂我劳民伤财。如今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反对。”

林小满坐在床上，看着他在灯下比划舆图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他这几年没闲着，大羿的海军从当初那几艘旧船，扩成了如今八万多人的精锐水师。

新造的舰船船身厚实，能扛风浪，船上配了最新研制出来的远程火炮，射程足有三里地。

火枪也造了八万多把，弹药囤得足足的。

海军人数虽然不算多，可装备精良，训练扎实。

永明九年。

开春之后，金厥和倭奴果然同时动手了。

金厥那边，可汗亲率二十五万铁骑南下。边关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烧起来，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这次没人再说“劳师糜饷”了。

李长柏早就防着这一手，北边的赵景恒提前得了他的信，坚壁清野，把粮草牲畜全收进了城里，金厥骑兵冲到边关一看，连根草都没给留。

倭奴那边，海军刚出了倭奴本土快要抵达高丽半岛的时候，就迎面撞上了李长柏亲自率领的舰队。

那天海面上刮的是西北风，大羿的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顺风放炮。远程火炮一轮齐射，倭奴大量舰船被击沉。

大羿的火炮射程远，倭奴的火炮根本打不到大羿舰船。

倭奴见势头不妙，掉头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