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假丞领居室(1 / 2)

院落里的晚春之风还没散尽,墙根下那几丛不知名的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叶子上的露水滚下来,砸在青石缝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嬴政问完那句"接下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情吗",就负手站着,肩背挺得笔直,冕旒珠串在夜风里极轻地碰了碰,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响。

"嗯!"韩沥对此畅想了一下之后,马上就给出了自己的计划清单。

"首先,如果大王允许,我会继续回废丘把事情做完,像把造纸坊彻底做好,然后搞双区域化……"

然后就被嬴政一把打断:"造纸坊少府会做的。”

说完嬴政继续延伸开来说道:“你那个拿六到十个县去做两个造纸基地的事情,少府会安排扩产的,他们没你那么多要求,而且更熟悉内史诸县,知道如何安排更好的。"

"你就不必再待在废丘了。"嬴政直接决定道。

韩沥张了张嘴,那半截关于废丘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他原以为自己好歹还能回去收个尾——可嬴政一句话就把门关死了。

但他紧接着想了想,还是得把人安排妥当。

"那我那些准备做独轮车、木牛流马、黑瓷的计划呢?"韩沥对此征求道,另外他还有个问题,"我安排在废丘的那一百来人,与两百蹴鞠队员呢?"

"你前面的那些计划,还没做的,都另外挑地方做。"嬴政对此直接大手一挥,"你说要以一县供应一郡的造纸是压榨民力后患无穷,那把你那些计划都往废丘做了,岂不是也在压榨废丘民力了嘛!”

“另外找地方。"嬴政直接决定道。

这话是拿韩沥自己的矛戳他自己的盾。韩沥在废丘跟章邯说过的话,转头被嬴政原样扔了回来。

那韩沥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大王英明。

"至于你的人……"嬴政突然玩味地笑了笑,对韩沥问道,"就都留在废丘如何?"

"三百人全都留在废丘?!"韩沥觉得这也太多了。

"另外两百蹴鞠队员当然不会再留废丘了。"嬴政对此马上否决道,随即换了个话锋,"但是你的木铁工匠归于少府,账房归县廷,农庄技师和赤脚医则留在废丘甚至整个内史的学室,传师授艺如何啊?"

韩沥听完,手指在袖口里无意识地捻了捻。

别的,实际上放哪做都可以商量,但有一类人可不行噢!

"别的大王怎么说,臣就怎么做即可。"韩沥对此想了想,还是给了个第二意见,"但账房队这批人……臣还有用。"

"什么用?"嬴政对此微微不悦。

"他们很会算数,是能迅速心算,而且珠算非常快速,且能打理财政的能人。"韩沥对此非常紧张,"这些人要回去帮忙处理幻梦的年计财务状况的。”

韩沥对嬴政提醒道:“这会是个很庞大的数字,我能允许虚耗,但不希望见到显而易见的贪污状况。"

嬴政顿时陷入了取舍中。

这等好人才,当然要挪走为寡人所用。

但如果幻梦在嬴政自己的心中算半个所有物的话……那别说贪污了,就连虚耗他都不允许!

嬴政的手指在身后轻轻扣了两下,没人看见这个动作,就像没人看见他眼底那点盘算。

看到嬴政的样子,韩沥顿时知道其中有戏,马上转念一想给了个办法。

"其实……"韩沥对此微微玩味地说道,"如果大王愿意让治粟内史和少府一部分在算数上有所长处,但短时间又升不上去的小吏愿意秘密前往幻梦做人力援助的话……其实对幻梦和对大秦……"

韩沥的嘴角甚至露出了笑容:"不都是一件好事吗?"

"哈哈哈哈!"嬴政顿时一半被气笑,一半却感到有趣地笑了,"你竟然来薅寡人的人了!"

这笑声在空荡荡的院落里滚了两圈,被夜风一卷就散了。

"大王,薅我这二十个账房,我这边用人会捉襟见肘。"韩沥对此坦然说道,"但给我增援一点账房人员,既能帮忙算好幻梦的账,秦国眼下渗起来也更加自然而然。"

嬴政对此微微扯起嘴:"好吧!寡人不动你的账房队,还会给你增人,但其他人,都要作用于大秦了。"

"臣无异议。"韩沥对此躬身,然后才抬头,"那蹴鞠队员呢?"

"蹴鞠我另外在安排地方。"嬴政对此微微一挥,"稍后再议,继续说下你的未来计划。"

韩沥心里微微郁闷。

蹴鞠队员接下来的落脚点还要给自己卖关子,要么接下来的落脚点敏感,要么就是嬴政要先跟自己谈妥事情了,才能决定。

可他也知道,秦王既然说"稍候再议",那就还有得谈,眼下急不得。

"我……我想去看看如何修渠。"大量的计划被搁置,韩沥只能想了想再说,"要是大王能安排我去给郑国打下手的话,也行。"

"郑国是韩国人,你也是……"嬴政当然也知道韩沥曾提到他想去郑国那里学习如何营建大工程,但他也不得不问一句,"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吗?"

韩沥没有马上答话。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宫墙,又收回目光,像是要把什么话在舌尖上再过一遍。

"郑国跟我没关系,他倒算是我哥韩非的朋友。"韩沥对此很直白,"但他是您刚登基那年来秦国的。”

然后他就解释了一下这里的门道:“那时候是韩惠恒王也就是我皇考还在的时候,他被派出来,一定不简单。像韩国的夜幕已经存在了二十年,我都怀疑它的成立跟皇考有关,而郑国也可能受了皇考的命令。"

"所以——他是间者?!"嬴政对此马上脸色一沉。

韩沥没有回避这道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但无论有没有我皇考的命令,修水渠这个事情既可能拖住了大量民力,但也改变了关中大量贫瘠田地会变成沃土的可能。"韩沥对此认真地说道,"所以,我猜当年准许郑国修渠的人应该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只要结果对秦国有利,为什么不试试呢?"

嬴政对此垂下了眼眸一会儿,随即目露寒光:"当年能准许此事的人,只有总摄朝堂的仲父才能做到此事。"

韩沥对此也不能回答,他对秦国还有太多的不了解。

而且这件事他知道得有限,也不敢多猜。

吕不韦三个字从嬴政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被夜风冻过了,冷得能听见冰碴子磕碰的响。

嬴政也没有多言,他也知道韩沥能把他的怀疑说出来,已经足够了。

"这件事如果没有人报出来,没出事,寡人就当不存在,郑国做完事后,入你麾下。"嬴政对韩沥告诫道,"但有了事,我该审他还得审他——你虽然没责任,但闭门思过一段时间还是要的!"

"是。"韩沥点头。

"但修水渠的地方在泾阳县,泾阳县在咸阳北方。"嬴政突然又神色皱眉地思考着,"鄠县却在咸阳南方,这相距起码有二百里了,挺远啊……"

"大王,"韩沥对此问道,"你想让我去鄠县呆着吗?"

"是的。"嬴政对此也不瞒着,"出于暂时寡人还不能说的原因,我希望你在鄠县待着,你的蹴鞠队员也要放在鄠县——且最少,你就算不常驻,也需要时不时在鄠县待一段时间。"

韩沥的眉头动了动。

鄠县,这地方他听过,但没什么印象。

因为这只是一个咸阳南边的县城,既不靠郑国渠,也不靠废丘,更不靠新郑——秦王让他去那儿做什么?

"如果你希望寡人答应你去给郑国打下手参与学习如何修渠和做工程的话,就必须给寡人考虑这点。"嬴政对此出了个难题,"不然寡人接下来给你的任务,就只能是让你常驻鄠县了。"

"鄠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对秦国地理不是特别了解的韩沥不明所以。

"它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寡人容后再提。"嬴政对此还是卖关子,"你要么在泾阳和鄠县之间来回跑,但这样你必须给寡人一个合适的理由为什么要这样来回跑,要么你自己久驻鄠县如何?"

韩沥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泾阳在咸阳北,鄠县在咸阳南,两地相距二百里,来回跑一趟少说两三天。

秦王这是在给他出选择题,而且不管怎么选,他似乎都被钉在了鄠县。

但为什么呢?韩沥很警惕,但也很疑惑。

于是两害相权之下,他想出个办法,只是需要先问问。

"嗯,我挺想去修渠的。"韩沥对此说道,"但如果让我去鄠县的话,我是去任当地县中长吏吗?"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