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军像潮水一样,涌向缺口。
喊杀声,瞬间填满了整座宁远城。
佟甲喇从碎砖堆里爬出来,满脸是血,耳朵还在嗡嗡响。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袖子立刻红了。
他看见城下玄武军已经开始冲锋。
黑压压的甲兵,像潮水一样往豁口涌。
他把北门里剩下的兵全拉上来。
两百多人,堵在豁口后面。
门板、粮车、石头,全堆上去。
有人把磨盘也推来了,吭哧吭哧推了两丈远,堵在豁口正中间。
佟甲喇拔刀,嗓子劈了:“顶住!盛京的援军快到了!”
没人信。
盛京的援军喊了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可没人退。
后面是督战队,正白旗的兵提着刀站着。
退一步,就是一刀。
明军冲到豁口下面。
云梯搭上来,钩索甩上来。
建奴兵往下砸石头、泼滚油。
一个建奴兵搬起石头往下砸,砸在一个玄武军脑袋上。
那兵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倒下去。
旁边的玄武军看都没看一眼,踩着云梯继续往上爬。
一个建奴兵被长矛捅穿了肚子,矛尖从后背透出来。
他抱着矛杆不撒手,血从嘴里往外冒,眼睛瞪得溜圆。
后面的玄武军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翻,踩着尸体往上爬。
脚底下咯吱一声,踩断了他的肋骨。
“扔火罐!”
几十个火罐扔上去,豁口烧成一片。
火油泼在木头上,火苗蹿起来一人多高,浓烟滚滚。
建奴兵身上着了火,嚎叫着往下跳。
摔在城根底下,还在烧。
有人在地上打滚,滚了两圈不动了,火还在烧。
佟甲喇看见豁口守不住了。
他带着十几个亲兵往北门跑,刀提在手里,跑得靴子都掉了一只。
他刚冲到北门门洞,朱雀军从外面堵上来,火铳齐射。
砰砰砰一阵响,铁砂子扫过来。
佟甲喇的马被打成了筛子,前腿一软栽下去。
佟甲喇从马背上摔出去,脸在雪地里蹭了一道血印子。
他刚爬起来,两个玄武军扑上来。
一个抱腰,一个拧胳膊,把他按在地上捆了。
绳子勒进肉里,他嗷了一嗓子。
“别杀我!我是汉军旗!我也是汉人!”他嘶声喊。
按着他的兵丁,呸了一口:
“汉人?你剃发易服,替鞑子屠自己人的时候,怎么不想自己是汉人?”
绳子又紧了两分。
四
赵老兵第一个冲上豁口。
他是辽东人,天启二年从广宁逃出来的。
那年他十四岁,爹娘带着他往南跑,路上遇到建奴的游骑。
他爹把他塞进路边的草垛里,自己引着建奴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后来他再没见过他爹。
他娘带着他走到山海关,到了关下,他娘一头栽在地上,再没起来。
他把娘埋在了关外的乱葬岗上,转身投了军。
投的是玄武军。一投,就是二十年。
他冲上城头的时候,没有喊口号。
先砍翻了两个建奴兵,刀口崩了一个豁,他也没换,就着豁口继续砍。
然后他站在城垛上,回头朝城下喊了一声:“上来!”
后面的玄武军涌上来。
他跳下城垛,往城里冲。
明军逐屋争夺。
一个建奴少年兵躲在院子里,十五六岁,正白旗的跟丁,没打过仗。
脸还没长开,嘴唇上连胡子都没有。
他握着一杆比他还高的长枪,手在抖,枪尖在院门口晃来晃去。
明军往院子里扔了一颗手榴弹。
轰的一声,他耳朵嗡了,腿被炸断了。
断腿飞出去,挂在磨盘上。
他趴在地上,还端着枪往外放了一箭。
箭射中一个玄武军的肩膀,扎进去半寸。
旁边的玄武军红了眼,冲进来,拿枪托砸。
砸了七八下,那建奴少年的脸已经砸烂了,血肉模糊一片,看不出鼻子眼睛。
玄武军还在砸。
旁边的人拉他:“行了!死了!”
他吼了一声,嗓子劈了叉:“他射死我兄弟!”
另一个院子。
一个建奴老兵躲在磨盘后面放冷箭,射死了一个玄武军。
箭从磨盘缝隙里飞出来,正中那玄武军的脖子。
人往后一仰,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喷。
三个明军围上去,把那建奴兵从磨盘后面拖出来。
没砍。先踹。
一个踹头,一个踹肚子,一个踹腿根。
踹了十几脚,那建奴兵蜷成一团,嘴里往外吐血沫子。
踹完了,才捅死。
街角。
一个京营的年轻兵丁,第一次上战场。
巷战的时候腿在抖,缩在墙根后面不敢动。
刀举在胸前,跟举着根棍子似的。
他什长冲过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起来!不杀他,他杀你!”
他咬着牙冲出去,闭着眼捅了一刀。
刀尖扎进什么东西里,软乎乎的,然后有热的东西喷在手上。
睁开眼的时候,那个建奴兵已经倒在地上了。
胸口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他蹲在地上干呕,呕了两口酸水,眼泪都出来了。
什长又踹了他一脚:“呕完了接着杀。”
他抹了把脸,捡起刀,跟着什长继续往前冲。
手还在抖,刀握得死紧,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