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惟安将家书与族产副账交给都察院后,奉旨查案的官员很快抵达苏州。
秦惟恭在信中提及“苏州诸家”,却没有拿出其他家族隐田的证据。
查案御史只封存秦家庄园的田契,核对黄册、税粮与秦家主动交出的副账。
七月初,案情送入京城。
长洲县秦家庄园确有两千余亩熟田未登记在册,
一部分写成荒地,另一部分寄在寺观名下,收成却年年送回秦家。
秦惟恭掌管族产多年,田契与账目上都有他的签押。
长洲县粮房几名经手官吏,也承认收过秦家送来的银子。
李承熙看过案卷,下旨令秦家补缴所欠税粮,将隐瞒的田亩重新入册。
秦惟恭与涉案官吏依律问罪,其余没有参与此事的秦家族人不再追究。
秦家隐田一案至此结了,东宫没有受到弹劾,秦婉卿也不曾被传讯,只是秦家再送来的家书,比从前短了许多。
秦婉卿收到父亲的回信时,太子正在内殿。
信中先问她身体是否安好,随后便说,族产今后自有族中料理,不会再有书信送入东宫请她转达,以免给她添麻烦。
她将信看完,折好放在一旁。
太子问道:“岳父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秦婉卿停了片刻,又道:“从前父亲写信,总会问我京城的饭食吃不吃得惯,院子里的花开了没有,这次倒是只问了一句身体安好。”
太子看着那封信,伸手将它推回她面前:“晚些时候,我陪你写回信。”
秦婉卿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次日顾长安入东宫,太子正让人收起苏州送来的案卷。
见顾长安到来,太子叹了一口气道:“秦惟恭已经定罪了,婉卿昨日派人去秦家别院,送信的人连门都没进去。”
顾长安微微一怔。
太子接着道:“孤那日若把巡按的奏疏压下,朝臣会说孤护着妻族,如今交给朝廷查清了,他们又觉得孤不肯护着秦家。”
顾长安沉默片刻后,问道:“殿下后悔吗?”
太子沉默片刻:“不后悔。”
他将案卷交给内侍,等人退出去,又道:“只是婉卿夹在中间,比孤难受。”
……
苏州的案卷从御案上撤下以后,晋丰案的卷宗却仍旧留在那里。
胡惟中与晋丰的主要掌柜已经押入京城,几处州县收受银两的小吏也分别问了罪。
都察院复核的结果却始终没有变:晋丰的货物走过山西多年,沿途更换过数任官员,路引与税关登记从未断过。
邓维桢从太原带回的证据足以定晋丰的罪,再往上查,却总缺最要紧的一环。
李承熙命内阁、六部尚书及都察院主官入宫议事。
御书房内,梁敬衡先将都察院的意见说了出来。
“邓维桢在山西待了一个多月,带回了暗账和供词,也查清了胡惟中串通下属之事,可钦差回来以后,晋丰的车夫换了东家,商队照旧上路,再派御史去审那些已经问过的人,恐怕仍是这个结果。”
户部尚书接道:“恒泰等商号收买民间欠契、重签车夫,并未触犯律法,户部要查的是新办的路引,是否仍由晋丰旧日的经手人办理。”
兵部尚书提出,山西各处关卡对精铁、箭杆等禁物的查验应当重新厘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