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卑微小卒,妄图欺辱落难少帅妻;
一朝旧势掀开,豺狼气焰,顷刻崩塌。
一语落毕,满室死寂。
陆奎脸色铁青狰狞,周身裹挟着滔天戾气,偏偏被手下当众拆台、被秦骄骄掀开所有不堪过往,怒火憋在胸腔,进退两难。
一众副官垂首噤声,无人敢再言语。丫鬟小红僵立一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整个正厅静得骇人,静谧到一根银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剑拔弩张的气氛压满整座厅堂,风雨欲来,窒息至极。
偏偏就在这凝滞到极致的刹那——
府门外,陡然炸开一道爽朗、低沉、磅礴浩荡的笑声!
那笑声不狂不躁,却自带久经上位的威严气场,穿透庭院层层回廊,清晰落进正厅每一个角落,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感,震得满室紧绷的寒气瞬间碎裂!
“哈哈哈——”
轰然笑声尚未散尽,赵崇岳已经踏入正厅。
他今日一身剪裁笔挺的深色西装,褪去戎装,瞧着像寻常商界东家,可身姿挺拔,眉眼间沉淀的威严,是商人绝不可能拥有的气度。
身后跟着数十名家丁打扮的人,粗布短衫,看着和府里普通仆役别无二致,可站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警觉,一举一动,皆是经年行伍打磨出来的军人风骨,藏都藏不住。
一行人有序入厅,安静分列两侧,不喧哗、不躁动,无声之间,便将陆奎带来的副官隐隐围在了厅中。
陆奎猛地站起身,脸上方才的盛气凌人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他原以为赵崇岳如今只是无兵无权的药厂老板,可眼前这数十人,哪里是什么普通家丁,分明是当年追随赵崇岳的旧部,隐姓埋名护在赵家。
当年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赵崇岳目光淡淡扫过桌上那把手枪,而后落在陆奎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沉稳有力:“陆团长,久等了,赵某有失远迎呀!方才在门外,听闻你想让定安药厂半价全数供给军伤药?”
秦骄骄坐在主位,抬眼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安心。
陆奎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硬撑着军官的体面,拱了拱手:“赵老板。我此番前来,是为军部洽谈药品合作,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赵崇岳往前缓步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地盯住陆奎,“强令药厂独家供货,压低药价,这不叫合作,叫强取。陆团长,你带着枪械登门,用军部之名胁迫内眷,这也是你们旅长交代的公事?”
身后那些伪装成家丁的旧部,目光齐齐投向陆奎一行人,沉默无言,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奎带来的几名副官,见状不由得悄悄互相看了一眼,神色不安。他们谁也没想到,早已卸权的赵崇岳,身边竟还藏着这样一支力量。
陆奎紧攥拳头,硬着头皮开口:“赵老板言重了,我只是和夫人商讨供给事宜。”
赵崇岳侧过身,抬手轻轻扶了一把秦骄骄的胳膊,动作温柔,护着怀有身孕的妻子,随即转头看向陆奎,语气冷了几分:“我的妻子怀着身孕,在家中等我。陆团长带着人上门,摆枪施压,同她谈这样的‘公事’?”
“当年的事,我本不愿再提。可若是有人以为我卸了兵权,便可上门欺辱我的家人,打我赵家产业的主意——”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金石:“那便要好好掂量掂量。”
赵崇岳不紧不慢走上前,在秦骄骄身侧的客座主位落座。小红连忙上前,双手将茶盏奉到他面前。
赵崇岳淡淡开口:“小红,这里没你什么事,去忙吧。”
小红微微躬身:“是,老爷!”
她如蒙大赦,轻步退下,厅内便只剩下赵崇岳夫妇、陆奎一行,还有分列两侧、看似家丁实则一身军人风骨的数十名旧部。
赵崇岳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壁,抬眼看向陆奎,语气平静无波,却自带慑人的分量:“陆团长,咱们是旧识!若你的上司知道,你为了私怨,背上强抢民业的名声,他会怎么想?”
陆奎心头一滞。赵崇岳一句话,精准点出他最大的软肋。这件事本就是他借着公务夹带私仇,旅长只吩咐洽谈合作,根本不知道他打算强行压价。一旦捅上去,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他身后的几名副官,闻言更是暗自心惊,头垂得更低,生怕被卷入这场是非。
陆奎攥紧拳头,额角青筋微微鼓起,压着怒火低声道:“赵崇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早已不是当年手握重兵的少帅,不过一介商人。真要撕破脸皮,对你赵家没有半点好处。”
“哦?”赵崇岳眉梢轻挑,目光冷冽,“所以陆团长今日带着配枪登门,逼迫我身怀六甲的妻子谈判,就是想让我尝尝,撕破脸皮的后果?”
话音落下,分列两侧的旧部,眼神骤然一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凌厉起来。
陆奎猛地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下意识看向桌上自己方才放下的手枪,可他清楚,只要一动,对面这数十名隐于家丁之中的旧部,会立刻出手。
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秦骄骄这时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恰到好处点破僵局:“陆团长,谈判贵在双方情愿。若是诚心谈药品采购,我们可以坐下来拟定正规合约。若是继续以强权胁迫,那今日这场商谈,便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陆奎来回扫视厅内众人,心中快速权衡利弊。硬来,眼前赵崇岳身边藏着旧部,讨不到便宜;就此退让,多年积攒的恨意与报复之心,又怎能甘心。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好,合约可以谈。但我部伤药缺口巨大,优先供给我三团这件事,必须答应。”
赵崇岳缓缓开口:优先供货可以商量,但绝非独家垄断。药厂已有其他订单,只能在产能富余时优先保障三团急用。
秦骄骄在旁补充,商行不能无故撕毁旧约,赔付不起违约金。
赵崇岳接着定下底线:药价按市面批发价,最多让利一成,绝不半价;货款按月结清,拖欠两月合约自动失效;合作仅限药品交易,不得干涉药厂经营。
陆奎面色难看,本想借机压榨药厂,可赵崇岳步步设防。他忌惮厅内一众旧部,不敢硬来,几番争执后只能勉强应允,说合约带回呈报旅长,再择日送来签署。
随后陆奎收起手枪,带着副官告辞。
赵崇岳送走陆奎一行人,转头吩咐家丁:“你们回药厂,各司其职。”
“是,老板。”
厅内只剩下夫妻二人。赵崇岳伸手将秦骄骄揽入怀中,低声道:“叶子,吓坏了吧。”
秦骄骄轻轻摇头:“还好。陆奎虽然把枪摆在桌上,我倒不害怕,只是小红吓得不轻。
赵崇岳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转瞬又化为温柔。“委屈你们了,让你们在家替我担惊受怕。
方才陆奎步步胁迫的模样,他尽数看在眼里。若不是顾及军中关系、不想彻底撕破脸引发事端,断不会让此人在赵府肆意放肆。
“我撑得住。”秦骄骄靠在他温热的怀里,语气轻柔却坚定,“只是陆奎心胸狭隘,今日吃了大亏,心里必定积怨极深。合约只是表面安稳,他暗地里一定会找药厂和我们的麻烦。”
赵崇岳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沉声道:“我心知肚明。”
他松开怀抱,眉眼凝着肃穆的神色,立刻盘算起来:“我即刻安排人手,药厂日夜加派岗哨,库房、药材加工区全部严加看守。府里的护卫分两班轮岗,昼夜值守,杜绝任何外人随意靠近。”
“另外,我让人盯着陆奎的动向,他军中的动静、私下的动作,第一时间报给我。”
乱世之中,财药皆是利器,陆奎贪得无厌,没能压榨到好处,绝不会就此收手。
秦骄骄点头附和:“都听你的。万事小心,切莫与他硬碰硬,我们只求安稳度日,守住药厂和家业便够了。”
赵崇岳握住她的手,指尖攥得安稳有力,眸光笃定:“有我在,没人能再逼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