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下来端盘的第一天,林川在吧台后面,远远看着她。
她换回了工装,黑色的马甲,系着围裙。
她端着托盘,在桌间走,步子有点生疏。
经过吧台的时候,她看见林川。
她冲他,笑了一下。
那是林川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笑。
林川也冲她,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走远,心里那口气,却没有真的放下。
下来端盘,不等于安全。
红姐今天,又多看了他一眼。
没有话,只是那么一眼,扫过他的背。
林川知道,红姐那句“练过“,不是随口一问。
她记住了。
他得更小心。
下午,林川找个空当,回了宿舍。
他取出备用机。
苏晚发来一张图。
是一张老旧的建筑图。
“我从档案馆,找到这栋楼的原始施工图。”苏晚说,“你猜怎么着?”
“那间没门牌的房间,原来是这套间的一部分。”
“是个内室。外头那间,是原来的大客厅。”
林川放大那张图。
图上,那间内室,和旁边的储物间之间,画着一条虚线。
“那是什么?”林川问。
“通风口。”苏晚说,“老楼的厨房改造过,留了个通风口,正好在这两间之间。”
“后来装修,那面墙封了,通风口,也应该是被封掉了。”
林川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
封掉了。
那得看,封得死不死。
“我今晚,上去看看。”他回。
“你小心。”苏晚说。
晚上,会所最忙的时候,林川搬着一箱酒,上了十四楼。
他走到储物间,把酒放下。
黑t恤在走廊那头,靠着墙,看手机。
林川没急着走。
他蹲下,开始整理储物间的纸箱,像是在归置东西。
他一边整理,一边,用眼睛,扫着那面墙。
那面墙,刷着白漆。
他记得图纸上,通风口的位置,应该就在墙根,离地不到半米。
他搬开一摞纸箱,露出一面灰扑扑的墙。
墙根,有一块木板,钉在墙上。
木板很旧,边缘发黑,落满了灰。
和整面墙,一个颜色。
要不是图纸,没人会注意到它。
林川伸手,抠住木板边缘,轻轻一撬。
钉子,早就锈了。
木板,被他一点点,掀了起来。
木板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
通风口。
没有封死。
只是被这块木板,盖住了。
林川蹲下来,凑近那个洞口。
里面,很暗。
他等着眼睛,适应黑暗。
渐渐地,他看见,那间房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坐在墙角。
那个影子,动了。
她抬起头。
林川看见,一头花白的头发。
还有一根,细细的,铁链。
从她的手腕,一直连到墙角的柱子上。
她在暗处,看见通风口里,透进来的光。
她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像是很久没有人,看过她。
她张了张嘴。
像是要说话。
可是,没有声音。
林川顺着她的脸,往下看。
她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脚上,是一双白球鞋。
洗得发黄。
鞋带,是新的。
林川的呼吸,停了一下。
白球鞋。
洗得发黄。
鞋带,是新的。
三年前。
蓝梦门口,监控画面里。
那个被两个男人半搀半拖带上面包车的女人。
脚上,就是一双这样的鞋。
苏晚给他看过那张截图。
他记得,清清楚楚。
林川的手,在发抖。
他掏出备用机,对准那个通风口,拍了一张。
他发给苏晚。
“你看她脚上。”
过了一会儿,苏晚回:
“一样。”
“鞋型,磨损的位置,连鞋带系法,都一样。”
“林川,那间房里关的,就是沈莉。”
林川盯着那行字。
沈莉。
乐乐找了三年,以为已经死了的姐姐。
被关在这间没有门牌、不在注册资料里的房间里。
关了三年。
熬白了头。
再没有挣扎的力气。
林川站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通风口里,那个影子,还在看他。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知道,有一双眼睛,看见了她。
林川想说点什么。
可他张不开口。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暴露他此刻,抖成一片的心。
他伸出手,隔着那个通风口,朝她,轻轻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