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滩涂擒龙(2 / 2)

她算过三遍潮,两遍都对,就这遍超了。

外海一声钝响,旗舰坐上沙脊,船身一歪。十二条船,搁浅七条。

过江龙扒着船舷往下看,滩泥离船底三尺。这港里,有明白人。

秦川铜哨一响。

“下滩,赶海了!今天这片滩上的海货,个头大得很!”

泥橇、门板、鱼叉、滚钩齐上。打手陷在滩泥里,一叉一个,滚钩一拖一串。

柱子边捆人边咧嘴:“这海货邪门,还会骂人。”

周美玲红着眼冲最前。她认出打手头目臂上的狗牙刺青。当年她男人跑南线“遇风暴”没了,那片海,正是过江龙的货线。

十年了,她天天跟人说男人是风暴没了。今天,她替他把“风暴”按进泥里。

秦川不拦,只带人替她封死两面退路。

一杆叉把人钉牢。周美玲跪在滩上嚎了一嗓子,哭完,抹脸,爬起来接着捆人。

过江龙带死士抢滩,不夺路,不救人,抱火油直扑广源号残骸。

“船没了,账就没了!”

林守山拄拐挡在船骸前,寸步不退。

“要烧船,先烧我这把老骨头。”

三百多户港民默默上前,站成一堵人墙。

过江龙手里的火折子,抖了。

秦川从侧翼驾泥橇冲到,一张大渔网当头罩落,收口,捆绳,一气呵成。

“老船帮打鱼,讲究网不落空。”

井口方向,渔网一沉。两个水鬼连人带刀拖出水面,怀里死抱着一只铜匣。

当众开匣,油布裹着《过洋簿》,夹层里滑出半枚双鱼铜牌。

人群外一直没吭声的陈望舟挤上前,从贴身摸出另外半枚,茬口对上,严丝合缝。

“我爷爷,是老船帮在南洋的东家。这半块牌子,陈家找了三十年。”

秦川盯着他。船队、账本、铜牌,一样一样递到眼前。没这种便宜事。陈望舟摸进鹿屿港,不是巧合。

铜锣声里,两条公安快艇压浪进港。截信人赃并获,顺暗记摸出县城眼线,一并铐走。

过江龙一伙四十七人捆成一排,晒在滩上。赃册、大洋、南货清点入库。

许文静算盘一响:“光缴获折价,够全港换十条新船。他那条三桅座船,也充了公。”

柱子看着那排“海货”啧了一声:“早说啊,赶海比打鱼划算。”

秦川当众立三条。

“一,新船队今日成立。二,头一条新船,龙骨上刻‘满仓号’。三,股份按册写名,一户不少。”

林秋月捂住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那封大哥没寄出的家书,她贴身收着。

林守山把鎏金船印按在头一份船契上,手抖了三回,才按正。

周美玲领头船。男人没走完的南线,她替他走。

赃物里翻出一把嵌螺钿的旧算盘,秦川擦净放进她手里。

“军师该有把好算盘。这一仗,头功是你的。”

许文静攥着算盘,耳根红透,算珠又拨错两颗。

陈望舟翻开《过洋簿》最后一页,声音发紧。

“老船帮当年最后一趟南洋,压舱的不是货,是整整一船现大洋。回程沉在鬼哭口外的老铁锚湾,簿上画着锚位。”

他把两半铜牌并在桌上。

“牌子对上了。这船银子,对半分。”

秦川没急着应,把簿子往回抽了半寸。

“对半分,行。按老船帮的规矩,东家出船,伙计出力,账,我记。”

陈望舟看了他两秒,笑了。

正说话,大潮滩尽头的浪窝里,一根黑桅尖随浪一隐一现,指着老铁锚湾的方向。

柱子眯眼瞅了半天:“秦哥,那是个啥?”

秦川把《过洋簿》往怀里一揣,慢慢笑了。

“是海给咱们留的下一笔账。赶海的规矩,潮水退到哪,咱们就捡到哪。走,下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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