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被那火一照像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向青石挤去。
可雾后的青石开始抖。
石上那些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被烧红的铁。
情帝的神魂印记忽然抱住头。
“别叫了。”
他低吼,身体弯下去。
“我放不下。她还在等我。”
雾里浮现出无数个云蘅的影子。
每一个都在往雾深处走,每一个都在回头。
她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万年的回音。
“别等了。别等了。别等了。”
云蘅的虚影一点点变淡,像被风吹散的墨。
她朝他伸出手指尖已经透明。
“别等了。我真的散干净了。”
陆玖冲过去一把抓住情帝神魂印记的肩膀。
手心里全是雾的凉。
那凉顺着手腕往骨头里钻,像握住了一块埋了万年的冰。
“你听见了吗。她说别等了。你等了一万年她就被你困了一万年。你不是想她你是不肯认她死。放了她。也放了你自己。”
情帝神魂印记抬头。
那双空眼睛里第一次流下泪。
泪是月白色的,落进雾里像一滴没化开的月光。
“我认。她死了。一万年前就死了。”
话音落下雾忽然停了。
青石上的字一个接一个暗下去,不再消也不再亮。
像有人终于把写下的名字轻轻吹灭。
云蘅的虚影缓缓飘起来。
她朝情帝笑。
那笑里没有苦只有释然。
“我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去吧。你还有路要走。”
她化作一片月白色的光落进青石。
青石裂开。
裂缝里浮起一缕极纯极亮的光。
思之力。
那光一出现整片雾都往后退了一圈。
陆玖望着那点光忽然想起苏枕遥说过的话。
她说我怕它有一天会让我忘了你。
忘了和放下原来不是一回事。
忘了是没了,放下是还记着却不再疼。
黑斗篷人看见那缕光眼睛都红了。
“拿来!”
他扑过来五指成爪直抓那缕光。
陆玖挡在青石前刀横在胸前。
那缕思之力却像认了人。
它绕开陆玖的刀径直钻进他胸口的玉佩。
情鼎猛地一震。
一股极凉极柔的力从心口漫开,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按住了他的神魂。
陆玖眼前一黑。
那力一入体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攥紧的地方松了一点点。
像有人轻轻说放不下也没关系。
他看见情帝的神魂印记也化作一点月白色的光慢慢飘起来。
“思之情的第二重开了。”
老情的声音又惊又喜。
“他把他最后的执念也交给你了。”
黑斗篷人的爪子已经到面前。
陆玖反手一刀刀锋擦着黑斗篷人的手腕划过去。
黑斗篷人闷哼一声缩手后退。
那盏魂灯晃了两下,灯芯上那缕头发烧得更旺了。
绿火里苏枕遥的画面又闪了一下。
陆玖慢慢直起身。
他看清了那盏灯的全貌。
灯身是骨头做的白森森的,上面刻满了名字。
“殿主留这地方给我。”
陆玖盯着那盏灯声音冷得像雾。
“那我就接着。顺便把你这盏灯也留下。这地方我要了。你的灯我也要了。回去告诉殷九幽。我在梦里等他。”
黑斗篷人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他手里的魂灯绿火乱跳,像被风吹得发慌。
陆玖却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
是苏枕遥。
“阿玖。我在梦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