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根须从黑红色的海里伸出缠住他的脚他的腰他的手腕。
陆玖催动思之力。
月白色的光从他身上漫开。
根须碰到那光像被烫到缩了回去。
可缩回去的根须又扎回苏枕遥身上。
“没用的。”
情种笑。
“你伤我就是伤她。我和她已经长在一起了。”
陆玖停住。
他不敢再动。
苏枕遥看着他轻轻摇头。
“别管我。你走。再不走它会顺着你找到情鼎。”
陆玖盯着她。
“我不走。我说过要把你带回去。”
苏枕遥怀里的断剑忽然亮了一下。
冰蓝色的光从她怀里透出来。
那是她的剑意。
还没散。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和它打。”
苏枕遥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时候我快赢了。有时候它快赢了。后来你炼出悲露丹。它怕那个。”
陆玖抬起手把怀里的悲露丹取出来。
四纹悲露丹莹白的光在他掌心亮起来。
“悲露能压它。悲而不怨。”
他默念。
莹白的光顺着他的指尖漫进那片黑红的海。
根须碰到悲露的光像雪遇见火慢慢化开。
苏枕遥蜷缩的身子舒展了一点点。
陆玖又取出第二枚悲露丹。
这一次他把丹捏碎把粉末扬进黑红的海里。
莹白的光像一场小雪落下去。
黑红的海退了一圈。
那海退去的地方露出更多苏枕遥的影子。
她的眉眼她的嘴角都清晰了一分。
陆玖终于看清了。
那东西的核心是一颗种子。
黑红色的像一颗心脏。
它长在苏枕遥的神魂深处,根须遍布她的记忆和剑意。
“这是殷九幽的心头血。”
老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要拔它光靠悲露不够。得用七情一样一样把它从她身上剥下来。你每掌握一种情就能剥一层。”
陆玖盯着那颗种子。
“那我就一样一样来。”
情种忽然狂怒。
“你剥不掉的!七情集齐之日就是她成为殿主武器之时!你还不明白。”
情种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殿主不是在害她。殿主是在救自己。她体内的种子是殿主唯一能变成人的路。”
黑红色的海翻涌起来。
海里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朝陆玖拍下来。
陆玖横刀悲露丹的光护住全身。
那只手撞在悲露光上碎成黑红色的雨。
陆玖把悲露丹按在心口。
悲意护住他的神魂。
他朝苏枕遥伸出手。
“抓住我。等我。”
陆玖盯着她。
“七情我一样一样炼。它吃你一口我就从它身上剥一层下来。”
苏枕遥看着他眼里有泪。
她忽然笑了。
那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我等你。像你等我那样。”
陆玖的心猛地一颤。
她慢慢抬起手。
指尖差一点碰到他的。
就在这时梦开始碎了。
梦的边缘像碎冰一样一块块剥落。
陆玖的手离苏枕遥的指尖只差一寸。
可那一寸像隔着一万年。
一股大力把陆玖从梦里拽了出去。
他猛地睁眼。
忘川古境雾还在。
可青石前多了一个人。
白衣青纹手里握着一柄剑。
是裴镜玄。
他站在雾里剑尖指着陆玖的喉咙。
裴镜玄的脸比在宗门时更白了。
白得像这雾。
他眼底浮着一层极淡的黑。
那是寒魂剑种。
他左袖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像一条活物贴着皮肤在爬。
“她醒了。”
裴镜玄忽然说。
陆玖瞳孔一缩。
“陆玖。你终于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