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替我下去?”
“替你?”
裴镜玄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我下去,是因为她在下面。”
陆玖心头一紧。
“苏枕遥的头发在下面?”
“不在。在城心那盏主灯里。”
裴镜玄抬手指向城内最亮的那团光。
“可她的情种扎在殷九幽的灯阵上。你要摘灯芯,就得下井,把灯阵的根拔了。”
陆玖明白了。
井底是灯阵的根,也是玄冥渊的口子。
裴镜玄抬脚朝枯井走,灰袍人在后头尖声叫起来。
“拦住他!灯阵,起!”
话音落下,满城的灯忽然一起灭了。
不是灭,是所有光都往枯井倒灌进去,青白色的光像水一样被抽进井口。
紧接着,整座青岩关开始震。
街边的屋子在晃,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地面下传来一声极低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城底下醒了。
“坏了。”
老情失声。
“灯阵把玄冥渊的封印撕开了,恐之情要出来了。”
青石板裂开细缝,灰黑色的雾气从每一条缝里往外钻,贴着地面爬过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陆玖的背猛地一寒。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响。
“别听!”
老情吼他。
“那是玄冥渊的恐!它让你自己吓自己!”
陆玖咬破舌尖,腥甜冲进喉咙,心跳声停了一瞬。
裴镜玄已经站在井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陆玖看得清楚。
半边脸是白的,半边脸是黑的。
“陆玖。”
裴镜玄开口,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大师兄。
“替我跟她说,我不是故意没敢上前。我只是太怕了。”
说完,他纵身跳进井里,灰黑色的雾把他整个人吞了。
陆玖冲过去,井口只剩呼呼的风声,像一张嘴在笑。
“陆玖!”
老情的声音急得发颤。
“不能下!这井现在通着玄冥渊,你下去恐之情会把你逼疯!”
陆玖站在井口,灰黑色的雾打在他脸上。
他低头往下看。
井底一片漆黑,黑得像没有底,只有裴镜玄的剑在底下亮了一下,冰蓝色的光。
苏枕遥的剑意。
“他带着她的剑意跳下去了。”
老情沉默了一瞬。
“那缕剑意是苏枕遥留给他保命的。他没用在跳崖,他还给你了。”
陆玖的手按在断剑上,断剑在颤。
“老情,恐是不是越怕它越强。”
“是。”
“那我下去,我不怕。”
老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会怕的。但怕不丢人,丢人的是因为怕就不敢往前。”
陆玖笑了一下。
“这话像你说的。”
他拔出断剑,冰蓝色的光和青碧色的火在剑身上缠在一起,纵身跳进井里。
风灌满耳朵,灰黑色的雾像活水从四面合过来。
头顶那点白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雾从井口漫上来,把整座青岩关都吞了进去。
满城的灯重新亮起,只是这一次,灯芯里浮着的是灰黑色的眼睛,数不清的眼睛齐齐看向井口。
城楼上方,灰袍人跪了下去。
“殿主,他下去了。”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落下来,很轻,很慢。
“好。我等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