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仰起一张满是眼泪的脸,“儿臣府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前几日屋顶还漏雨,账房那帮混账更是天天欺负儿臣没学问,拿着一堆账本糊弄我!儿臣每日吃饭连羊腿都不敢多添一只!”
皇帝:“……”
堂堂亲王府穷得漏雨?这话你自己信吗?
皇帝气得差点笑出来,“你上个月才从内务府支了修缮银!”
韩王哭声明显卡了一下,“那不是……那银子有别的用处。”
“所以你今日跑来,就是想让朕给你银子修屋顶?”
“银子当然也可以!”韩王下意识接了一句,紧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摇头。
“不过儿臣今日主要想要个人!”
皇帝眯起眼睛,“谁?”
韩王立刻坐直了些,哭得更加情真意切,“新科状元王珪!”
御书房瞬间安静,皇帝低头看着还抱着自己腿的韩王,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你要王珪做什么?”
“给儿臣当长史!”
“王珪是翰林修撰。”
“那侍读也行!”
“你府里没有侍读之职。”
“那就……讲席!”韩王急得满头是汗,“反正能天天来王府帮儿臣看书算账便行!”
皇帝彻底沉默,他这个儿子读书什么德行,自己心里太清楚了。
过去给他塞三个先生,两个月气走两个,剩下那个告病半年,如今突然哭着喊着要一个七元及第的新科状元给他讲经?
而韩王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胆子不大,脸皮也没厚到这种程度。
平日真缺银子了,最多跑来磨半天,再让太监旁敲侧击,哪里干得出披头散发冲进御书房抱腿嚎丧这种事情?
更何况这一整套招数,看着莫名有些眼熟。
先把事情闹得荒唐无比,让人根本没法按规矩去接,再把真正目的藏在一堆胡话后面。等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最关键的要求塞到了你眼前。
皇帝盯着韩王那双红得过分的眼睛,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辛辣味。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你眼睛怎么回事?”
韩王身体瞬间一僵。
“哭……哭的。”
皇帝转头,“来人!”
旁边内侍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直接从韩王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打开一闻,嗯,生姜汁。
皇帝:“……”
韩王:“……”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儿臣就是最近风寒,鼻子堵……”
“滚起来!”
皇帝看着那个小瓶子,脑子里几乎瞬间浮出一张九尺高的脸。
整个京城,能教皇子往眼皮下面抹生姜汁进宫哭惨的人,除了王令,他一时还真想不出第二个。
皇帝抬手按了按眉心,“王令教你的?”
韩王瞪大眼睛。
“父皇英明!”
“……”
皇帝忽然觉得自己这句都问多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韩王,脑子里浮现出王令那副九尺高、偏偏最会折腾人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想笑。
可笑意刚冒出来,皇帝动作却慢慢停了,王令如今再能折腾,说到底也才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