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碾过京城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苏立靠在车厢后座上,闭目养神,可脑子里却像有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如果我真出了意外,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先把苏家内部的人一个个拎出来,摆在脑海里过秤。
二姑、四姑?早就嫁出去了,夫家都是外姓人,她们顶多能借着国公府的名头捞些好处。
三伯苏宏、五伯苏英、六伯苏谦——这三位都是庶出。
按国公府的家规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安家费,分府别住,各自在京城或外埠经营着产业。
一般情况只有逢年过节过来请安,或是主家有招才会过来。
庶出子嗣,按制本无继承权。
可如果嫡脉绝了,爵位悬空,嫡脉无人,那便由庶出兄弟或庶出兄弟之子承袭,报请皇帝核准即可。
'所以,如果我真死了,这三个人都有机会。'
'但机会大小不同。'
三伯苏宏,五十来岁,经营着几家钱庄和当铺,为人谨小慎微,胆子比老鼠还小,让他杀人夺爵,怕是借他十个胆都不敢。
六伯苏谦,三十出头,整天跟一帮清客相公吟风弄月,醉心于诗词歌赋,典型的纨绔废物,连自家账房都管不明白,更没那个心机布局。
唯独五伯苏英——
苏立的思绪停在了这个名字上。
苏英,四十五岁,经营着江南的几处丝织产业和一处漕运码头。
而且,苏小柔正是苏英的嫡女。
'如果是苏英干的,但又有些说不通,在前身记忆里感觉这五伯和便宜老爹的关系不错啊!'
'可就算是他干的,他怎么能保证一定能拿到爵位?”
“三伯和六伯也是庶出,真到了争嗣的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苏立摇了摇头,把家族内部的嫌疑暂时按下,又开始往外捋。
汪德兴?有可能。
左议院议长,跟自己已经结下了死仇——昌州抓捕倭人、暴打胡发、山本一夫受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抽汪德兴的脸。
而且汪德兴亲倭,自己在昌州断了他的财路和人脉,他恨不得自己死。
但是时间线不对啊,这些都是自己去昌州之后才发生的。
张菖?
也有可能,总理,老谋深算。
虽然表面上跟自己没什么直接冲突,可镇国公府的势力太大,任何一个当权者夜里睡觉,怕是都要掂量掂量这位镇国公的分量。
这借刀杀人,除掉一个威胁,符合政治逻辑。
王荣?
议会议长,跟自己暂时没什么冲突,可如果自己能被"意外"除掉,镇国公府的势力被重新洗牌,他王荣作为议会领袖,完全可以趁机安插人手,瓜分利益。
甚至……
苏立的心猛地一沉。
皇帝朱渊?
另外三位国公——季昌、冯浩、邓伦?
'等我出了意外,他们届时完全可以以各种理由,重新分配镇国公府的资源。'
'我苏立,就是一块太肥的肉,谁都想咬上一口。'
苏立越想越乱,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浆糊,感觉谁都不可能,可谁又都有可能。
每一个人笑脸背后,似乎都藏着一把刀。
他睁开眼,看向前排副驾驶的苏二子。
苏二子正襟危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的街道,时不时回头透过后视镜看一眼苏立,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