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帅是帅，可眼神跟审贼似的。

孟雪瑶不乐意了，也不欣赏他了。

她没好气地说道：“我叫孟雪瑶，你以为我乐意在这吗？”

陆野被她的反应怼得怔了怔，又看见炕沿上那个小小的包袱，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一身砖窑的灰，裤腿上还沾着泥，下了工刚回家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他抬脚就往外走。

要去问个明白。

正好这时，院门外传来牛车轱辘碾土路的声音。

刘金芝的大嗓门先一步进了院子。

“野娃子回来啦？正好正好！”

刘金芝看见陆野杵在西屋门口，身后跟着孟雪瑶。

“都见着啦？那好那好！野娃子，婶恭喜你啊，打今儿起，你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陆野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眉眼间都是冷厉。

“媳妇？我哪来的媳妇？谁同意了？”

“我跟你叔给你娶的呗！”刘金芝理直气壮。

“人家是城里姑娘，识文断字，爸爸以前开厂子的，有钱得很！只是前阵子……咳、那个不不重要，婶子跟你说——”

“我不要。”陆野打断她，“哪来的，送回哪去。”

刘金芝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陆大年只好干巴巴地劝道：“野娃子，你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就你这条件，能娶到就媳妇不错了。”

刘金芝反应过来，也跟着好言好语地劝。

“是啊野娃子，你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爸妈，是我跟你叔一口饭一口饭把你拉扯大的！我们养你一场，你就跟我们的半个儿子一样！”

“如今我们是你唯一的长辈，给你娶个媳妇，这是为了你好啊！”

“养我的恩情，我认。”陆野站着没动，“婚事，我自己定。”

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刘金芝也没了耐心。

“你自己定？你是惦记着知青点那个白知青吧！”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知道她家门楣多高吗？人家要的彩礼你出得起吗？你配得上人家吗？”

一连串的话毫不留情面。

陆野脸色更加沉了，下颌绷紧，半晌才道：

“我想娶谁，是我的事。婚姻大事，不能这么随便。”

……

陆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他五岁那年，爹在修水库的工地上出了事，娘撑了不到一年，也跟着去了。

是叔叔婶婶把他领进这个院，给他吃穿。

这份恩，他记了十几年。

所以他十岁就下地挣工分，挣的工分一分不留，全交给家里。

新房是他一块砖一块瓦盖好的，叔婶住新屋，堂兄弟也住新屋。

只有他住的这间漏风的西屋，他也没意见。

他身体健壮，不怕冷风刮，有张破床烂瓦就知足了。

过年队里发布票，婶婶给家里人扯了一身新衣裳，轮到他，永远是其他人的旧衣服打补丁。

他从前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叔婶养大了他，他多干点，是应该的。

可这几个月，他渐渐品出味儿来了。

这个家，他干得最多，吃得最差，住得最破。

如今连娶媳妇，都是婶婶为了赚人家那十块钱。

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他一句。

这跟集市上配牲口，有什么两样？

……

孟雪瑶一言不发在旁边站着，心里门儿清。

很明显，这叔婶就是把陆野当长工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