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甘下贱的是谁(1 / 2)

“不对,怎么可能是表哥。”

顾筱姿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墨青筠听得清清楚楚。

他顶着萧景珩那张脸,眉梢一挑,故意摆出那副混不吝的倨傲神色:

“表哥?你与你表哥是什么关系?深更半夜的,嘴里喊他?”

顾筱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立刻堆起慌乱,连连摆手:

“没关系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关系。我表哥是太医院的墨青筠墨太医,小时候见过几面,早就不来往了。”

墨青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来往?

他只要有空就往忠勤伯府跑。

逢年过节送药材补品,换季添置新衣,老太太身子不适他亲自去诊脉

哪一次不是为了多看她一眼?

她倒好,和萧景珩说“不熟”。

可他知道,她这是避嫌。

一个未嫁的庶女,提起外男表哥,传出去不好听。

她做得对。

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哦,好些年没见?”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

顾筱姿低着头,像是怕极了,声音也软下去:

“夫君莫要误会。”

“筱姿一直在伯府后宅,哪里来的青梅竹马。”

“方才瞧见夫君的眼睛,有一瞬心跳得厉害,筱姿以为自己得了心疾,这才想起做太医的表哥……”

她抬眼怯怯地看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绞着帕子:

“筱姿一时糊涂,胡言乱语,夫君别生气。”

墨青筠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那点酸变成了别的。

她怕他。

她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像对着一尊随时会发怒的菩萨。

从前在伯府是这样,现在嫁了人还是这样。她从来不知道他在看她。

“你别想勾引我。”他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我心里只有如烟。”

顾筱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心里只有如烟?

那你别亲我,别掐我,别大半夜跑来给我绞头发啊。

哪个心里有白月光的贞洁烈男,会半夜独自摸进新婚妻子的卧房,还主动帮人擦头发?

可她嘴上应得温顺:“嗯,筱姿知道夫君心里只有如烟姑娘,筱姿没想得到夫君的心。”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直直看着他。

那双杏眼在烛光里亮得过分,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只是夫君这身子……能分筱姿数日便行。”

墨青筠一震。

“婆母说了,五日内要圆房。夫君就算不为筱姿想,也得为永昌侯府想。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这是正事。”

她低下头,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

“筱姿不敢贪心,只求夫君给个体面,让筱姿在侯府能活下去。”

墨青筠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你就这般自甘下贱?”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话。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可胸口那团火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她在他面前,把自己说得像个物件,求他“分给身子数日”,就为了在侯府活下去

她怎么能把自己看得这么轻?

顾筱姿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脸上却没露出半分痛苦。

自甘下贱?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是自甘下贱吗?她是识时务。

胎穿到大盛朝十六年,如果一开始不演老实、不装没心机、不当那个“木头一样的三小姐”,她能在忠勤伯府活到长大吗?

嫡母许氏表面上对她好,实际上每一件衣裳、每一顿饭菜,都是她乖顺听话换来的。

嫡姐顾蕴姿护着她,是因为她从不争抢,永远甘愿当绿叶。

伯府后院那些腌臜事,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可她学会了闭眼。

不装傻,她活不到今天。

不低头,她嫁不出伯府那道门。

顾筱姿反手,轻轻覆上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她没挣脱,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前靠了半步。

“世子。”

她声音更软了,软得几乎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可否怜惜筱姿?”

她仰起脸,杏眼里的水光不是哭,是烛火映出来的:

“婆母就给了五日时间,五日后拿不出元帕,筱姿要去祠堂跪着抄《女诫》,抄到圆房为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颤:

“筱姿不怕跪,可筱姿怕……给忠勤伯府丢脸。”

墨青筠看着她。

她的手腕还在他掌心里,温热、纤细、脆弱。

他只要用力一握,就能折断。

可她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他做决定。

他忽然觉得全身没了力气。

顾筱姿能感觉到,攥着她手腕的手,松了。

她没有退开,反而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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