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榻上,穿着一件素色里衣,头发松松挽着,烛光落在她脸上,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可眼底下还有一点淡淡的青。
她看他的眼神,很冷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忽然想起暗卫禀报的那些。
五日之约交上元帕。
还有昨夜——沈拓越了界。
赵珩心里莫名有点堵。
“晚上别碰我,”顾筱姿忽然开口,语气平平的,“我还疼着呢。”
赵珩一顿。
他顶着萧景珩的脸,站在屋子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王这是背锅了?
可他说不出“本王没碰你”这样的话。
他现在是“萧景珩”,萧景珩就该是碰了她的。
顾筱姿看他不说话,心里又开始盘算。
今天这是哪个人格?
看这站姿、这眼神,应该不是采花贼那个。
也不像前天吃面那个文雅的。
难道又分裂出新人格了?
她撑着榻沿站起来,想走近些看清楚。
可她腰下头酸得厉害,刚走两步,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
赵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
顾筱姿扶住了他的手臂。
她刚沐浴过,身上那股幽香比人先到。
不是脂粉,不是花露,淡淡的,温温的,像春天傍晚浮在水面上的薄雾。
赵珩的手僵住了。
那香气顺着他的呼吸钻进来,一层一层往里渗。他喉结动了一下,垂眼看她。
顾筱姿扶着他的手臂站稳,仰头看他。
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上的光影,看清她唇上被咬破过又愈合的那道浅痕。
她身上那股香一阵一阵漫过来,裹着他,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他骨头缝里钻。
赵珩握着白玉佩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朝堂上跟老狐狸们周旋,边关跟敌军对峙,他都稳得住。
可眼前这个小庶女身上那股香气,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顾筱姿看着他微微变化的呼吸,心里也顿了一下。
这个“萧景珩”的反应,和之前那几个都不一样。
他没脸红,也没慌。
他只是站着,可她的手扶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
“夫君,”她轻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温顺,“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筱姿身子不适,今晚就不伺候了。”
她退开的那一瞬,那股幽香淡了。
赵珩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看着她退开半步,垂下眼睫,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像在应付一个麻烦。
赵珩沉默了两息,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你睡吧,本王……我去书房。”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顾筱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皱起眉。
“这人,”她坐回榻上,揉了揉酸软的腰,“怎么连自称都变了?今晚的人格是王爷不成?”
赵珩走出青蓝院,脚步没停。
他一路出了侯府二门,翻身上马。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可那股幽香像粘在了鼻尖上,怎么都散不掉。
他攥着缰绳,骑了一段路,忽然勒住马。
“黑一。”
暗处有人应声。
“去查。”
赵珩坐在马上,望着夜色里侯府的方向,声音沉了下来,
“顾筱姿在忠勤伯府这十六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事无巨细。”
黑一应下。
赵珩松了缰绳,马又往前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她扶过的那条手臂,隔着衣料,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本王只是去盯着,”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语气很淡,“别闹出荒唐事。”
“荒唐,该死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