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雨这场演得极好。

镜头一关，片场里响起一片由衷的夸赞。

可刘小雨本人却缓不过来，她肩膀剧烈地起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糊了满脸。

凌薇蹲到她面前，把她拢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都是假的，刚才那些全是演戏。你已经出来了，你看我在这儿，大家都在这儿，你很安全。”

刘小雨从她肩头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抽噎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是假的。可我一想到这一辈子都见不到我爸妈，还要被锁在屋里受那些折磨，我这儿就上不来气。”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凌薇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她没法说“别想了”，因为她知道那场戏的代入感有多强，连她自己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时，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嘉欣见刘小雨半天缓不过来，提议道：“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大家这才发现，带来的矿泉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喝空了，遮阳伞底下的纸箱翻了个底朝天，只剩几只空塑料瓶。

赵玉兰正好从院子里出来，听见他们缺水，随口说：“院子里有口井呀，我刚才打了一点上来喝，可凉快了，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

她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那股凉意。

凌薇便喊了几个男生去井边打水。

赵玉兰用一只空水瓶灌了满满一瓶，转手递给角落里蹲着的李老头。

今早就他一个人没去拿水。

李老头正眯着眼打盹，接过瓶子也不多想，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整个人打了激灵：“这冰水哪儿来的？”

赵玉兰笑盈盈地说：“井水啊。”

李老头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弹起来似的，连跑带冲地扑到院子里。

“谁叫你们动那口井的！”李老头像被触碰了逆鳞一般，恶狠狠地怒吼道。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李老头，这儿虽然是你老家，都拆迁多少年了？人家娃娃喝口水，碍着你什么事了？”

可李老头就像是没听见，他扑到井沿，探着身子朝黑洞洞的井底望下去，像是要确认什么。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老头的上半身猛地往下一栽，整个人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气拽住了脚脖子，直直地坠入井口，连一声像样的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井口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离得近的几个村民甚至没回过神，本能地扑上去拉他，喊声才刚出口，他们的手一碰到李老头的胳膊，就像被焊在了上面，整个人也跟着往下陷。

那口井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一张深不见底的嘴，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满足的嗡鸣，然后猛地一吸。

院子里的人像被卷走的枯叶，一个接一个，连惊叫都哑在了那股阴寒的引力里，彻底消失在那片青石垒成的井沿之下。

好痛……

凌薇下意识想动，才发现双手被绳子勒得死死的，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困在麻袋里，袋口扎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点光。

她用力蹬踹，把袋口挣开一道缝，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间阴暗的柴房里。

夯土墙裂着手指宽的缝，头顶挂着蜘蛛网，墙角堆着劈好的木柴和生锈的农具，一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被卷在角落里，散发着一股长期受潮的霉味儿。

她的脑仁一抽一抽地胀痛，像是有人把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塞进了颅骨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人我给你带来了，年轻，模样也周正，能生养。”

凌薇浑身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另一个粗哑嗓子接过话：“两万，最多两万。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

先前的声音“啧”了一声，像是不太情愿，片刻后说：“行，两万就两万，当交个朋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人可是活的，得看紧喽，跑了我不认账。”

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片光线涌了进来，刺得凌薇几乎睁不开眼。

她本能地眯起眼睛，等到瞳仁适应了光线，她看清了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周红娘，还是那件花外套，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