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秋风猎猎，卷起满地尘土。

楚沐衍身姿挺拔如松，一招一式沉稳规整，半点不乱。

他自小被灌输储君准则，勤能补拙、克己修身、万事隐忍。

他不算天资卓绝，甚至算得上悟性平平，旁人一日学成的招式，他便日日苦练、夜夜加训。

数年如一日，寒暑无休。

可武功依旧算不上顶尖。

大概，他这一生，本就缺少肆意张扬的天赋，只配规规矩矩、稳稳当当活一辈子。

唯独心里那道缺口，日复一日，越来越空。

空到夜深人静，指尖抚过半枚双鱼佩时，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皇兄！你再这么闷着，我真怕你把自己憋出病，最后郁郁而终啊！”

楚沐然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半开玩笑，半是真心着急。

外人看太子，还是温润自持的样子。

可楚沐然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亲弟弟。

他太清楚了。

自家皇兄，看似无波无澜，实则心底压着一座快要塌掉的城。

楚沐衍缓缓收势，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气息微喘，淡淡开口：“我没事。”

“你看！又来了！”楚沐然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皇兄你但凡真没事，你根本不会说‘我没事’！”

“而是直接给我两拳。”

他说着，还大胆伸手，轻轻抬起楚沐衍的下巴。

少年俊美清绝的脸庞暴露在日光下，眉眼精致如玉，肤色冷白，五官惊艳得近乎凌厉。

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浸湿贴身衣料，勾勒出常年练拳练就的流畅紧实线条，宽肩窄腰，身姿矜贵又强悍。

就这张脸、这身段、这身份气度！

换谁看了不迷糊？

赵烁音到底是心多大，才能毫不犹豫地把人拒了，转身潇洒闯荡江湖？

“皇兄，你能不能自信一点！”

“不就是姑娘走了吗？追啊！”

“你不追，你这辈子绝对后悔！”

楚沐衍轻轻挣开他的手，眸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无奈。

“我是太子。”

短短四个字，压尽了他所有身不由己。

所有人人都盼他安稳坐镇东宫、娶妻立后、延续储嗣、安定朝局。

“太子怎么了？”楚沐然不服气，“太子不是人啊？太子不能心动？太子不能追喜欢的人？难道太子这辈子就该被规矩锁死？”

楚沐衍沉默良久，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可我又该去哪里寻她？”

看着皇兄眼底从未有过的茫然，楚沐然眸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又仗义的笑。

“寻不到？没事啊，弟弟帮你！”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啪地一声展开，得意洋洋递到楚沐衍眼前。

“看看这是什么？”

纸上密密麻麻，路线、落脚点、途经城镇，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是赵烁音出门闯荡的全部路线,一步不差,你顺着这条路追，绝对能追上！”

楚沐衍抬眸难以置信：“你从何处得来？”

“嘿嘿。”楚沐然骄傲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我托陆靖骁找金柏玉周转，最后拿一整年的张记招牌烙饼，硬生生从赵烁言手里换来的绝密消息。”

“为了你追媳妇，兄弟们全豁出去了！”

楚沐衍指尖轻轻落在纸面，心口滚烫，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轻声道：“辛苦你们了。”

“说什么客气话！”楚沐然拍着他肩膀，笑得坦荡，“你是我亲皇兄，帮你追未来皇嫂，天经地义、义不容辞！”

楚沐衍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收紧。

纸上是她要走的路，是她向往的江湖，是他从未踏足过的自由。

良久，他眼底浮出一抹孤注一掷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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