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六点半。
四菜一汤吃完之后,沈青峰站起身来走到衣帽架前,把浅驼色的羊绒大衣取下来给顾蔓披上。
顾蔓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顺从地转过身去,任由对方帮她穿上大衣。
紧接着沈青峰又拿出了盒子里的米色纯山羊绒围巾,绕过她长长的白皙脖子,在生疏但是很轻柔的动作之下给她打了一个保暖的平结:
“外头起风了,省城的干冷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围上这个再出去。”
羊绒细腻而温暖的触感贴在她的脸上,混合着面前男人胸口散发出的一丝烟草味以及热气,顾蔓只觉得心跳很快,低下头来轻轻“嗯”了一下。
出了迎春酒楼的大门之后,漫天飞舞的雪花已经给解放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东风“高原王”驾驶室很宽敞也很温暖,暖风机发出的热风非常柔和。
省机械厅单身青年干部宿舍楼位于解放路附近和平门内。由于晚上七点之后,省城内环机关家属区的巷道禁止大型载重货车通行,所以沈青峰就把东风重卡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和平门巷口的大路边上。
“你在车上等我就可以了,巷子不深,我自己进去五分钟就出来了。”顾蔓解开安全带说道。
“雪天路滑,我就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沈青峰不假思索地熄火,拔下车钥匙,跳下车来,在副驾驶位子旁边伸手把顾蔓从车上扶了下来。
刚到巷口的时候,一阵焦糖香味就迎面扑来。
只见老槐树下避风的地方,一位戴狗皮帽的老大爷支起一口大铁锅,在铁砂里用铁铲炒着油亮饱满的板栗,锅沿腾起白茫茫的蒸汽。
“等我一下。”
沈青峰大步走到铁锅摊前,给了老大爷两元钱,买了满满一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回到顾蔓身边之后,沈青峰把烫手的牛皮纸袋塞到顾蔓怀里:
“暖和暖和。这家店的秦岭板栗炒得地道,吃一个。”
沈青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响,一颗金灿灿,热腾腾的栗子仁就被完整的剥出来了,送到顾蔓嘴边。
顾蔓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男人平时开车,修车的大手此刻却轻轻捏着一颗金灿灿的栗子送到自己的嘴边,心里顿时感到有一汪春水融化开来。
她低下头,轻轻张开红唇把温热的栗子含在嘴里。
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巷子里非常安静,只有一排排高大的老槐树以及用红砖砌成的苏式机关家属楼。
雪花静静地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脚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为了照顾穿短靴的顾蔓,平时走路大步流星的沈青峰今天特意放慢了脚步,高大的身躯走在外侧风口的位置上,一边为身边的人挡住巷子里的穿堂风,一边慢慢地剥开纸袋里的栗子喂给她吃。
顾蔓低下头来,看着昏暗路灯下两人被拉得很长,几乎要挨在一起的影子,心里忽然就希望平时走惯了的红砖小巷能再长一些,再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