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不甘、愤懑、焦灼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躯壳。

“那么谁能回答我，粒子到底是什么？”

是啊，粒子到底是什么？

“是对的，你看到了结果没有，爱德华，华夏乔竞然是对的？！”

他当然能理解内森此时的震撼。因为当他看到那串数字时，心情是一样的。

他想到了那次跟乔源的争论，关于量子引力拓扑缺陷与时空微观结构的辫结缠绕。

那个时候在他眼中的乔源还是个固执的天才少年。

短短一年时间之后，他便不能再用以前的目光去审视这个年轻人了。

“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威腾摇了摇头，说道。

他随后看着老伙计那张依然兴奋的脸，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但我知道接下来有太多任务作可以做了。比如我们可以根据乔源的理论去重新审视光速、波粒二象性等等许多物理现象。未来物理学需要更多的经典诠释。感恩我们还活着，也许我们有生之年还能挑战一下哥本哈根诠释。”“伟大的想法！但让我揪心的是乔源对于国际学术交融的态度。我猜未来所有关于时空基底理论的论文，依然只会有中文版本。”威腾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知道在这件事儿上乔源有多固执。这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

他甚至都不指望乔源会主动提供术语对照表或者出具一份翻译指南。

语言类的人工智能大模型虽然已经发展到足以解决大部分翻译问题，但这种涉及到尖端学术理论的论文，一个词的翻译错误带来的微小偏差，都可能让人多走几年弯路。

哪怕是人来翻译都不可能做到完全准确，就更别提al。

更别提目前全球翻译功能最强大的学术a

。显然这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物理学家来说都是极不公平的。

没有足够的英文可参考文献，许多相关研究和实验室设计根本就无从谈起。

这家伙在理论内核使用的都是基于汉字定义构建的拓扑符号系统。

这一整套符号系统在中文语境下可以说是刻在思维本能里的直觉。

比如一个“结辫”就直接包含了所有华夏人看到这个词便能联想到的动态含义，但在英语语境下，需要一整行的解释去描述整个过程。更关键的是这种语义直觉并非学几个汉字就能获得，它本质上其实是通过深入学习中文后，对语义拓扑关系的一种视觉化处理能力。所以对于已经习惯了英语体系的科学家来说，想要完美的理解那些阐述，就必须拥有中文语境的那种直觉。而对于包括他在内的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再去重新学习一门复杂语言，又属于强人所难了。这意味着整个物理基础科研领域，世界学术界跟华夏大概率会出现事实上的学术隔绝和代差。威腾突然开口问道：“内森，你知道华夏人每年会发表多少英语论文吗？”“很多…”

。所以起码我们的实验室需要培养几位精通中文的物理学家。普林斯顿数学院和物理学院增加中文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次我回去之后，就去找找，看有没有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打不过就添加。以前华夏就是这样做的。

所有人都知道华夏并非英语母语国，但每年在英文期刊上发表的论文，在世界上都是首屈一指的。对于所有已经习惯了用英语做学术交流和研究的科学家来说，初期的确很不习惯。

但回顾历史，无非就是一场轮回而已。

英语成为国际学术语言也不过是大半个世纪而已。

当年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内核论文，大多数都是用德语发表的。之后俄语也曾经在物理学界占据过一席之地。那个时候的英语学者，同样需要去学习或者依赖翻译才能读懂那些论文。

现在大家感觉不习惯，无非是英语已经强势了几十年了而已。

“哎，完全陌生的语言直觉培养，起码需要三年时间的长期学习。不过也许可以尝试多招些华裔的研究生。”

头有些大，毕竞现在优质的华裔留学生，还真不是那么好招了。

不过应该总有办法的。

同一栋实验大楼里，燕北和华清联合实验室里的气氛此时大概是最欢快和激动的。

对于诸多年轻的研究员和学生来说，范式的转移对他们的损害并不大，恰好相反还带给了他们许多新的可能。更别提新范式还是华夏的科学家率先提出的。

更别提这位科学家还是燕北大学的一员，虽然此时相距遥远，但跟这些研究员的心理距离很近。只要他们回到学校，就有太多机会能够去听取乔源的讲座，接触人类历史上最新的前沿物理学理论。办公室里徐长泽正专注地看着计算机屏幕上的统计图。

相对来说，此时这位燕北理论物理学家的情绪算是比较平静了。

毕竟他在两天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王敬国则在办公室外置着电话。

结果出来没多久，外头才刚激动起来，他这位华清的同事电话便响了起来。一直到现在，接了十多分钟了。徐长泽知道这位同事的想法。对方已经想要回华夏了。

这个时候说不定就是在电话里安排华清团队在cern下阶段的部分工作。

此时他也在尤豫，是继续留在cern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再回去，还是干脆回去重新拟定课题。正纠结着，王敬国打完了电话激动地走了进来。

“国内的电话？”

“嗯，老徐，刚刚乔源在华夏航天局等这次验证结果的时候，顺便连做了三场内部分享讲座。他又提出了两个基于时空基态理论的预言。一个是量子纠缠存在一个固化时间差。

另一个则是量子纠缠的非定域在极端条件下，可能表现出偏离。

第一个预言所需要的那些仪器，包括阿秒激光系统，超快反应显微谱仪，高真空靶室等等华夏有现成的。但想要准确验证第二个预言还是需要在lhc上做相关性实验。所以我还得留在这边一段时间，咱们干脆放下手头的活儿，先全力把这项验证工作做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