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位置上的塞德里克·维拉尼则深吸了口气。
跟查尔斯·费弗曼这段对话后,他已经没了专门去给迈尔斯打通电话质问的心情。
而是在脑海中再次开始复盘了起了乔源的理论。
如果时空一定是离散而非连续,湍流这种超复杂的混沌系统也遵循着那些隐藏的数学规律,他现在真的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神造的了。毕竟想要让这样一套复杂系统如臂指使的运转,那些庞杂的变量竞然在一个数学结构下统一,除了神之外,塞德里克·维拉尼想不到任何合理的科学能够解释这种近乎极致的秩序与和谐。
仿佛每个粒子都会遵从一条预定好的线路行进。
好吧,似乎哥本哈根诠释已经被乔源颠覆过一次了。
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戳破了宇宙虚无论。
因为塞德里克·维拉尼想不出什么样的超算,能够将世界模拟渲染成如此一丝不苟的样子。沉默之后,这位极具个性的数学家,拿起了笔,随手在打印好的论文上写下了一个单词。
“racle(神迹)”。
但刚放下笔之后,塞德里克·维拉尼,又拿起笔,在下方补了一句。
“truerandoessdoesnoteistinourworld!(我们的世界没有真正的随机!)”是的,这是塞德里克·维拉尼最终的结论。
这个世界所有的随机都只是表象,在底层只有确定性的数学结构!
塞德里克·维拉尼突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教堂做过礼拜了。
虽然他不太看得起上帝在这个世界的代言者,但塞德里克·维拉尼突然觉得,他似乎应该对上帝本身更尊重一些。“华夏乔未来会成为数学界的上帝。”
另一个房间里,查尔斯·费弗曼在叹息一声后,冲着老朋友爱德华·威腾说道。
“实际上,他已经成为物理学的上帝了。”爱德华·威腾平静地说道。
甚至心里有些小窃喜。
毕竞弦论已经被乔源批驳得体无完肤了。
时空基底理论没有给弦论留下任何生存空间。
为了保证数学自洽强行升高的维度,在时空基底理论面前早就成了无聊的数学游戏。
当然爱德华·威腾并没有贬低自己。
事实上能够用额外的维度让整套数学理论自治,这本就是具备极高的高维思维能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只是弦论发展几十年后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和抽象,更是越来越依赖各种额外的维度和假设,以至于让他都觉得不堪重负。但乔源仅用了简单的四维时空,就能描述出宇宙的底层特征,而且还能在微观和宏观层面双重验证。这的确让全世界所有物理学家都能松一口气。毕竞如果宇宙真是弦构成的,在数学上就太过复杂了。虽然乔源的理论在数学上同样很复杂与抽象,但考虑到这些结论是可验证的。
而任何可触摸可验证的物理实在,对全世界的物理学家来说便是直观的,自然更容易理解,甚至不需要理解。能用就够了!
从这一点上说,乔源是当代物理学界的上帝还真没错。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没有笑,大概只觉得人生寡淡无味。
“但数学哲学的改写,跟上一位物理哲学所遵循的逻辑完全不同。他们只希望能够看到,但数学在意的是控制!”沉默后,查尔斯·费弗曼品着咖啡,随口辩驳了句。
爱德华·威腾则只是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如果对于科学的讨论一旦涉及到哲学,可聊的东西就太多了,他怕两人会收不住。
毕竟造世神论太过缥缈。
大概意识到了爱德华并不想就这个问题讨论太多,查尔斯·费弗曼换了话题。
“老杜根今天得知了华夏乔再次被验证正确,让我帮忙去封邮件问问他是否对n体问题感兴趣。”爱德华·威腾则是笑了笑后说道:“他应该自己写这封邮件,我觉得以普林斯顿数学院的名义跟燕北大学或者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发起一次联合研究,成功率更高。”
查尔斯·费弗曼叹了口气说道:“发了,但没回。老杜根还是底气不足,联合研究出了成绩是发中文还是英文?我们数学院对于中文论文的接受度还不够高。最近我学习中文感觉很吃力,想来老杜根跟我差不多。”爱德华·威腾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即便乔源真是上帝,显然也不是西方人的上帝。
沉默片刻后,这位以数学闻名于世的物理学家说了一句颇具深味的话。
“如果理论本身的重要性已经被证明,语言就已经不再是一种表达方式,而是学术权力的载体。如果我是老杜根,会选择开始适应当下新时代的合作模式了!这是触碰真理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这句话再次换来了落寞情绪的对视,随后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查尔斯·费弗曼擡起手看了眼时间,然后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后开口说道:“好了,我们的朋友没来,说明他已经自己调节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下午还有一节该死的公开课。说真的,我已经不想在上课了,每次看到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我都觉得自己是在误人子弟。这些年轻人用最美好的时光,学习了一堆未来可能不堪大用的东西,甚至还被禁铟了思维,这很悲哀。”“也不要妄自菲薄,查尔斯,一套严谨的理论从来不是桎梏,而是基石。
如果不是你们确定了这条路走不通,也许乔源同样会花几十年去验证。”
爱德华·威腾站起身安慰了句。
“哈哈,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去当个牧师,这样教堂肯定会对我更有吸引力。”
扔下这句话后,查尔斯·费弗曼便坚定地踱着步子离开了。
没办法,情绪抒发之后生活终究是还要继续。
迈尔斯·帕吉特当然不可能知道普林斯顿那些对话。
事实上他在将论文上传并给这次验证的组织者群发了邮件之后,已经做好了接受质问的准备。这两天他一直处于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之中。
这让他的思维活跃程度飙升,早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应对那些诘难。
只是情况似乎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普林斯顿那边只给了正式回函,希望他能尽快做置信度验证,并没有质问什么。
倒是另外两个团队发来了措辞不那么友好的质询。但都被迈尔斯·帕吉特直接无视掉了,甚至都没回函。这些竞争对手只会搞他心态,认真他就输了。
而且他的确很忙。
虽然论文抢先发了,但如果要赢得让人心服口服,自然还是要把置信度提上去。
所以这两天他依然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盯着,保证每天能给科迪送去符合要求且质量有保证的数据。不然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指望那些给他发邮件都能满口脏话的家伙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