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决之后,又按照流程讨论了几个学校发展方面的问题后,会议便宣告结束。
毕竟今天的主要议题就是学院撤销,当大家的心神主要集中在这件大事儿上时,自然觉得其他事情都无关痛痒。好在这件大事儿没有生出什么波澜,就这么平平无奇地顺利通过了。
社会人文学科的领导们也没谁突然跳出来说句话,足可见很长一段时间网友都闹腾得太狠了,让大家都挺难熬的。王源之默默想着。
刚刚会议上他并没有标新立异,也投了赞成票。这跟他之前的性子不符。
主要是这段时间他是真的累了。
如果说曾校长每次去开会总是被调侃,那他真就是每次出门,都会被一帮师兄弟和同行们毫不留情地奚落。毕竞乔源的主业是数学。
而他近七年恰好一直都是江大数学院的院长。
半点不夸张的说,王源之现在都快自闭了。基本上可去可不去的会议和活动都是一律拒绝。以前他还会经常跟陆明远联系下,但现在他电话都懒得跟这位名义上的师兄打一个。
半点不夸张的说,现在王源之只想赶紧调走就好。
可惜的是,申请了很多次都没批下来。
听到曾校长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后,他也如同往常一样,收拾了桌上的笔记本就打算走人。但王源之才刚站起身,就被校长叫住了。
“数学院的王院长请留一下,有点事儿想跟你谈谈。”
王源之狐疑地看了眼曾长志,对方只是对他笑了笑。
至于其他同事则都是事不关己,飞快地走出了会议室。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物理学院院长走之前,别有深意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源之同志,本来是想请你去我办公室聊聊,不过我觉得也没必要那么正式,咱们就在这儿谈吧。”等人都走了之后,曾校长主动坐到了王源之身边,温言说道。
这是摆足了姿态啊……
王源之则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曾校长,您要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吧。这么客气,让我觉得有点心慌。”虽然带了一点开玩笑的语气,但王源之是真觉得无事献股勤,非奸即盗。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直接说了。你也知道,这次撤销新闻学院,也算是学校壮士断腕……”说到这里,曾长志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又颇为愤慨地吐槽了句:“前些天,我找喻院长谈话的时候,他不但不理解学校的苦心,还想着要拉你下水。说什么当年那个事也不能全怪新闻学院,如果不是数学院自身太软了,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当年那件事儿能发生吗?当时就把我气得不行。我来了之后,当年调查这件事儿的详细案宗我都仔细看过。前期事件正式发酵前,数学院的辅导员根本就没有往学院汇报。倒是新闻学院的领导都是知晓情况的!还给数学院的当事辅导员施加了压力,他这不是乱扣帽子吗!”曾校长这番义愤填膺的做派,不但没让王源之安心,反而更加头大了,心里也更为警惕了!!这么赤果果的拉拢,还说好话,接下来让他做的事儿大概率不会太小。
不然堂堂校长可没必要在他这个院长面前演这一出。
“喻院长大概也是觉得撤销学院太重了,所以病急乱投医吧。毕竟……”
王源之没把话说完,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刚刚他的办公会上,他可是也投了赞成票的。
好在曾长志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挥了挥手,说道:“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来之后学校的所有决策都是有据可查的。检查组来了这么多轮,也没谁说有问题。
当然专门把你留下来,也不是跟你聊这些。学校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想要修复信任,难啊!但既然组织信任我们,把我们派到了江大,总得想个办法扭转乾坤。起码咱们肯定不能让江大继续这样下去了,你觉得呢,源之同志?”
姿态起得如此之高,王源之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表态道:“那肯定的,曾校长。组织的信任当然不能辜负。”听了这个回答,曾长志笑了,继续说道:“源之兄也这么想就好。对了,我记得源之兄来江大前也是在燕北大学担任教职吧,说起来你还是陆院士的师弟?”王源之无奈地再次点了点头。
谈话节奏已经被这位从华清调来的校长牵着鼻子走了,他根本没法反抗。
“哈哈,其实说起来还都是一家人啊!学校是这么考虑的,你把手头的工作先暂时放一放,去一趟燕北。跟陆院士和乔院士好好聊聊。跟乔院士说说,他离开江大之后,学校在思想建设层面做的一些工作。当然最重要的,看能不能跟乔院士商量下,也跟咱们数学院合作建一个院士站。只要乔院士点头,要求尽管提。这也是咱们江大今年最重要的任务,我找了一圈发现学校真没有比源之兄你更合适的人了,你可千万不能推辞。”好家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难怪之前说那么多推心置腹的好话。
王源之原本张口就想拒绝的。
他这两年也去京城了不少次,虽然没有专程去找陆明远和乔源,但电话还是打了不少的。
自然清楚乔源对江大的观感和态度一直没有好到哪去。
说实话,王源之一直觉得以乔源的性子,一直没有落井下石,在每次江大上热搜的时候,出来冷嘲热讽两句,学校应该已经足够感恩了。让他去燕北找乔源谈这个事儿,他哪拉得下这张老脸。
前两年他还想着有没有可能近水楼先得月,撮合下自家闺女跟乔源。
谁特么能想到,他倒是挺近,但还有更近的。
先是燕北专门派来教英语的给这小子生了两个娃娃,然后又被江大乔源的师妹把人给勾去了。现在婚也结了,据说又有孩子了……也算是再次印证了优秀的男人压根不可能在市场流通的说法。
现在学校派给他这个任务岂不是让他这张老脸根本没处搁嘛……
“不是,曾校长,您要考虑下……”
“哎,源之兄啊,刚才你还同意什么来着?我们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啊!
总不能这么点事儿,你也有畏难情绪吧?至于学院这边的工作你放心。
我亲自帮你担着,这次你去京城,只要能做好这一件事儿,待多久都行!
需要学校什么支持,随时打电话给我!其实这不光是学校的意思。也是主管部门的意思。”王源之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却一时间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难怪古人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到了这个时候,被逼到这个份儿上,根本就没他留任何拒绝的余地。
王源之甚至能想到,现在曾校长还能一口一个源之兄叫得亲热,他还是再不知好歹那接下来可能就要直呼其名了。真正接触过行政管理的都知道,任何事情都可以分成两个方面来说。
比如当年那事儿,因为辅导员没有向上汇报,所以在时间发酵前,学院领导不知情所以不用承担太多责任很合理。但换个方向看,为什么人家新闻学院的辅导员遇到事儿了知道往上汇报,数学院的辅导员脑子就那么轴。人家学院领导电话都打过来了,他还压着不汇报,这是不是说明了平时学院管理的时候对辅导员这种基层人员的培训和管理培养不到位?甚至压根就没有在学院内部建立起一套有效的危机上报机制?所以作为学院院长是不是同样应该担负起领导责任?被人求着去卖他这张老脸还是被逼着去卖这张老脸自然是有区别的。
起码前者还能提提条件。
想到这里,王源之也懒得挣扎了,而是很干脆地直接问了句:“曾校长,我去这一趟也可以。但如果乔院士实在不愿意,学校也不可能让我一直留在燕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