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曾长志长长的叹了口气后说道：“总之我们先尽力想想办法吧。多说说好话。

该低头时就得低头。如果乔院士实在不愿意，总还有别的办法的。

但我始终觉得乔院士不会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总能在其中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王源之点了点头，随后问了句：“那我安排下工作，这周末出发？”

“别等了，学校已经帮你把行程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出发去京城！江大等着你的好消息！”燕北国际数学研究院，全斋二楼。

乔源这次是真没关注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星南大学的宣传也好，江城大学的躺枪也好，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乔源还在纠结于，西方这帮人竟然能在他做出三维推广之前，就提前帮他验证了理论正确性这件事儿。如果说之前没有确凿正确的验证，还能算是件好事儿的话，现在实验室已经给出了确誉的证据，乔源觉得就有些羞辱人的意思了。即便迈尔斯·帕吉特的公开发言，对他可以说是推崇备至。

但乔源让乔贝恩搜索了人类文明的学术史，然后惊讶的发现学术史上就没有出现过这种实验室验证比理论更早出来结果的情况。就好像数学家苦思冥想提出了一个猜想，他还没来得及完成证明，一个实验物理学家就跑来欣喜的跟他说，你是对的！我已经帮你验证了！这特么还有天理？

所以外界一片欢腾，但乔源其实并不高兴，甚至心里憋了一股子邪火。

就连央媒的主动采访，这次他都是让杨证道出面给拒绝了。

本来一般对外打交道这种事，都是他的行政助理胡峻玮处理的。

但乔源知道胡峻玮的做事风格，往往会很委婉，留有余地。他怕给央媒一种错觉，所以干脆让杨证道出面，简单干脆直接。一句“乔院士忙于解决问题，没空接受采访。”便直接绝了对面所有心思。

这大概就是天才的思维模式了。

乔源虽然需要对方的实验室验证，但应该按照他的计划来。太慢太快都不行。

当然这种话乔源没跟其他人说过。只是跟夏汐月吐槽过两句老外太奸猾了。

而且他这段时间也的确很忙。对面抢先验证的结果已经无法改变，他目前能做的也就只有加快速度，尽量早些把三维推广证明出来。但怎么说呢……

古人是真把一切情况都算到了，欲速则不达恰好能形容乔源此时的状况。

他越是想要尽快做出完美的证明，脑子却越是会频繁卡壳。

从大方向来说，乔源的证明思路就四条。

先把连续的初始涡量场离散成n个点涡，而每个点涡的运动满足哈密顿方程。

所以由哈密顿系统的代数性质保证了湍流的有序性不会破坏。

然后直接将动力学分析问题转化成代数表示论的刚性分类问题。

乔源不再纠结每个点上的速度和压力，而是直接去研究这个涡量场的拓扑类在r-矩阵流下的刚性如何？又是否会被禁止离开单位根？实际操作中，乔源最反直觉也是最独具匠心的操作就是在r-矩阵流参数q引入一个虚部涨落。这也是乔源在解决这一问题时，让所有数学大佬觉得最具创造性，同时也是最为优雅的部分。但现在也正是这个最优雅的部分，想要证明最难。

三维n-s方程的黏性项作用于矢量涡量场，而且运动过程还伴随着涡拉伸项，这一项在物理上又是无黏的。现在乔源要把这些跟他的代数结构对应起来，尤其是跟参数q对应起来，就得把矢量涡量场和涡拉伸项，放进r-矩阵的同一套参数里。用最准确且简洁的数学语言描述就是，乔源需要证明在三维情况下，涡拉伸项和黏性耗散项可以被统一编码为r-矩阵流参数q的复结构扰动，并且这种编码在整个流场演化过程中是自治的。

事实证明，鲁承泽当时担心的很对。乔源小看了处理涡拉伸项的难度。

这也是乔源感觉烦躁的另一个来源。

当时他在陆明远的办公室里可是极为自信的反驳了鲁师兄，他的方法绝对没问题。

当然现在实验室已经验证了他的思路的确是正确的，但具体做数学证明的时候，想要把这个涡拉伸项融入到参数q里，难度之大还是远超了乔源之前的预计。这已经脱离了数学技巧的范畴，而是最根本的数学结构的问题！

所以现在乔源每有一条路走到最后，发现好像根本走不通时，都觉得鲁师兄此时肯定在背后偷偷笑话他……当然，只能说乔源想的太多了。

真实情况是鲁承泽恨不得对着这位小师弟五体投地！

毕竟只要是研究过这类问题的，都知道将物理现象转化成可解释的数学语言有多难。

更别提还是湍流这一类困扰了人类至少数百年的复杂混沌问题。

而且鲁承泽心里一直都是很有数的。

别说三维了，就算是二维证明，能想到乔源这种创造性的解决思路，可能都是他一辈子也别想的野望。并不是鲁承泽妄自菲薄。

乔源的qu(n)群理论提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始文献一直都在那里，理论上任何数学家付费之后都可以下载。哪怕是西方数学家，很多文献现在还没有精译本，但阐述基本原理的粗译本版本可就多了去了。但到现在为止，除了乔源之外，没有任何一位数学家想到了可以通过参数q将u(n)群理论跟湍流统一起来。更别提把无穷维偏微分方程的正则性问题，完全转化为有限维代数表示论中的刚性问题，在鲁承泽看来简直就是神级操作！就好像在乔源开创性的搞出qu(n)群理论之前，没人想过能够将群论跟宏观天体的研究结合在一起。这种完全脱离了思维定式近乎天马行空，却最终又能证明其正确性的思维，才是乔源跟其他数学家最大的不同。在鲁承泽看来，这位小师弟思维似乎完全没有瓶颈，更没有任何条条框框能够限制那惊人的想象力和对空间的独特理解能力。所以如果他知道了此时乔源的想法，虽然不至于大呼冤枉，但至少会用幽怨的眼神看陆明远好几天。毕竞当时是这位导师逼他去唱那个红脸的。

好在鲁承泽并不会知道乔源的心理活动。

就在乔源感觉无限烦躁时再次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乔源，在哪呢？”

“办公室啊。”

“哦，袁老和一位老朋友过来了，你也认识，不如过来聊两句。”

“那个……

乔源刚想拒绝，对面就直接挂了电话。

只能说做导师的是了解自家学生的。

一旦乔源开始拒绝，就成了拉锯战。

当然理论上陆明远也可以选择带着袁老和老朋友到乔源的办公室。

但那就显得乔源很有些不懂事儿了。在保护乔源这块陆明远一直都很悉心。

最重要的是，这件破事儿要在乔源的办公室里谈，大概等于根本没得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