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源冲着骆余磬说话的时候，陆明远和袁意同对视了一眼。
真要说起来，这两人绝对是对乔源最有信心且评价最高的圈内大佬了。
尤其是袁意同，对乔源的评价之高，已经到了有些不讲道理的地步。
连带着他现在看其他学生都觉得蠢笨如驴。
但即便对乔源的期望已经如此大了，这家伙还是能随时给他惊喜。
而且是偌大的惊喜！
昨天他才跟乔源分享了些经验，让他戒骄戒躁，可以先从另一个视角去寻找灵感，今天乔源就又给他上了一课。这种感受很复杂。
怎么说呢，袁意同甚至觉得这都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了。而是一种近乎妖孽的数学直觉。就算乔源的大脑是超级计算机都没用。因为这种直觉并不是依靠计算，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这种感觉当年袁意同也有过，他当年开创几何分析，证明卡拉比猜想和正质量猜想时都会经常有这种如有神助的感觉。也正是因为体验过，袁意同才深知这种感觉的可贵。
一辈子学术生涯能有那么两三次，就足以攀登到当代学术巅峰了。
而他经历了六次，所以被尊称为数学皇帝。
但袁意同更知道这种感觉大都是建立在前期极为深刻的研究和积累工作之上的。
但乔源不同，这种感觉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
这就太过逆天了！
照这样下去，袁意同毫不怀疑乔源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数学家，没有之一。
陆明远此时的想法则有些不同。
真的，身为曾经乔源老师的人，都有些嫉妒自己这个学生了。
也就是数学这门学科实在太过特殊，两种不同的研究之间方法之间隔得太远，不然陆明远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忍得住完全不对乔源这些成果心动。是的，有那么一瞬间，陆明远是真想把乔源的一些成果给据为己有。
毕竟对于乔源来说，三零年拿菲尔兹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从数学荣誉的角度来说，乔源这个年纪所能获得成就已经成倍的溢出了。把乔源这些成果平均分润下，两个菲尔兹奖外加一个沃尔夫奖完全不成问题。
但很可惜，乔源的这些成果个人风格太过明显了。
即便乔源自己同意把成果分润给其他人，学术界大概率也不会相信的。
也还好如此，否则陆明远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坚守学术道德，不被阴暗的心思左右。
压下这些心思之后，便是对乔源发现的判断。
毫无疑问，如果乔源是对的……
不对，从乔源的分析来看他几乎没有错的可能性。这种情况在数学上几乎不可能是巧合。因为巧合根本无法解释这种深度的结构对应。那么这个量子素数图谱必然存在，甚至自然数集中的素数也许就是这个量子素数图谱的一个投影。研究这个量子素数图谱的意义也很快在两位大佬的脑海中开始评估。
理论上推进的意义暂且就不提了，最现实的意义大概就是能再次大幅度提升加密算法的解密难度。结合乔源之前提出的时空基底理论，如果这能找到量子素数图谱，就能基于量子态的不可克隆性，开发出新一代的加密体系。原理就是刚刚乔源所介绍的在时空拓扑下的不可解性。
因为量子素数是基于q变化产生的，那么在一个特定的q值下，就能产生不可拆解的q-素数结，这个结构本身就是天然的公钥。加密就是一个辫子代数的编织过程。计算机a得到这一结构特征，就能用这个公钥规定的结构，把明文信息编织成一个附属结，挂在主结上形成一个密文。掌握着参数q信息私钥的计算机b收到一个密文结，有着参数q私钥的信息就是一个完整的编织步骤序列。然后通过逆操作解开密文结，从而将信息还原。
对于没有私钥的窃听者来说即便掌握了密文结也没什么用。
因为根据乔源的证明来看强行拆解一个被定义为q不等于1的不可约拓扑结构，在数学和物理上都是不可能的。这与当下最流行的rsa加密不同之处就在于，rsa加密的安全性仅仅只是建立在当下大数分解没有高效算法这一前提之下的。量子计算机的进步，一种全新算法的侵袭，都可能让这种安全性瞬间归零。
量子素数加密安全体系则是建立在规则数学和物理双重规则之上的。可以从数学和物理双重证明无法破解。从原理上谈，量子素数加密能直接对rsa加密形成降维打击。
而这还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应用。
这个量子素数图谱真要被研究出来，用处可太大了。
也许就是新一代计算机设备的基础理论也说不定。
如果加密可以基于编织代数的编织和解编过程，谁又敢肯定信息处理本身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冯诺伊曼架构也用了近百年了，也许是时候换一种新的架构了……
是的，不过短短几十秒时间，两位大佬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最后目光还是牢牢锁定在了乔源身上。还是袁意同率先开口温言问了句：“好了，乔源，你讲的很详细，我们已经基本理解了。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听到这个问题后，乔源立刻没再理会骆余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袁老，我是打算把寻找量子素数的方法公布出去。但为了能吸引更多的数学家来寻找量子素数，帮助我们找到规律，一方面我希望能跟一些熟悉的国际数学机构合作。
另一方面，我也再想能不能利用一下乔源数理奖。比如这两年我们开辟一个特别的奖项，专门奖励给那些发现量子素数最多的数学家。无非就是多一份奖金而已。”
听了乔源的解释，袁意同再次跟陆明远对视一眼，然后双双点了点头。
两位老师甚至感觉有些欣慰。因为乔源终于不想着一定要单打独斗了。
如此繁琐的工作，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完的。拉上学术界一起完成，不但能分担许多工作出去，而且对于乔源的学术影响力也有着极大好处。“只多一份奖金发出去怕是不够，如果只发给发现量子素数最多的数学家，吸引力还是不够大。既然是特别奖，就别那么小气了，我觉得至少要设置三个档位，每个档位设置不同的奖金。全球范围最少要发出十份奖励出去，这样才能给出最大程度的激励。当然，每份的奖金可以适当减少。这种非学术成就的特别奖项不要大张旗鼓的颁奖了，免得影响奖项本身的公信力，发奖金就够了。”陆明远率先给出了建议。
袁意同点了点头，开口补充道：“嗯，三档数量也不要一开始就定好。直接在基金会官网做一个特别专栏。只要发现了新量子素数的数学家，可以通过后上传经过验证后直接展示在一个榜单上，如何？”陆明远想了想，略微有些疑虑：“这个简单，但问题是如果有数学家一开始就找到很多，会不会打击其他人的参与积极性？”袁意同开口道：“可以在验证排序上做文章？新加入的优先验证？这样也不妥，这样不如通过初步筛选的按提交时间排队验证，我们只保证公平性。总之我觉得直接引入竞争还是利大于弊的。而且我们的乔源数理奖本就一直坚持公开透明，有了这个榜单，也能为正式奖做一定的宣传。”就这样两位大佬把乔源暂时甩到了一边，直接开始讨论上了。
陆明远想了想后，然后点了点头。
“也行。那奖金的话……第一档一名，五百万人民币；第二档选三名，三百万人民币；第三档六人，各奖励一百万人民币。如何？”袁意同想了想，大气地说道：“这项工作很重要，每个档位再加一百万吧，总计不过三千万奖金。这笔钱在基金会的每年利润合理支出范围内，而且也就这几年，不属于长期支出。而且这对qu(n)群理论的推广也有好处，咱们也别这么小家子气。另外就是光靠奖金我觉得吸引力还是不足。虽然不能直接颁发奖项，但这种量子素数明显要分成几类……”说到这里，袁意同看向乔源，问了句：“率先发现某一类素数的可以用发现者的名字来命名如何？”乔源在旁边点了点头，他倒是不计较这些。
他只是突然觉得在激励这块还得是这些老人们。他就想得过于简单了。
只设一个特别奖，奖金发给最多一个人，的确很难真正激起大家的兴趣。
但如果前十位都能拿到奖金，明显能更大程度激起全球数学家的兴趣。
而且用人名来命名某一类素数的方法也的确很吸引人。
比如梅森素数……
陆明远显然也被袁意同的想法说服了，也跟着默默点了点头。
见两人都同意了自己的意见，袁意同继续说道：“至于国际合作，可以由国际数学联盟牵头。等乔源把这个猜想公开了，我想我们的老朋友应该都会有兴趣。”
袁意同再次说道。
“对了，普林斯顿。”乔源在旁边插了句嘴。
袁意同看了眼乔源，突然笑了，说了句：“放心吧，我会跟他们联系的。肯定会有人感兴趣。还有很多国内我们的数学研究机构，包括数学学会也可以下达任务，给出一些额外奖励。”陆明远接了句话：“那暂时大框架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我让小张拟定出来之后，提交给基金管理委员会审批。”袁意同点了点头，这种细节自然还是让陆明远处理比较好。
毕竟他这个学生本就更擅长处理各种行政事务。
至于乔源就更没意见了。
他关心的只是这件事儿能不能落实下去。
见两位大佬确定了接下来的方案之后，便心满意足地说道：“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嗯，要不一起吃顿饭？”差不多五点钟了，也快到平时乔源吃饭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