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汀·克劳森其实很讨厌这种正说正有理,反说还有理的讨论模式。
但在数学世界里,天才之间的等级壁垒之森严甚至大于天才跟普通人。
更别提他还是受邀来帮忙的。
所以达斯汀·克劳森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答道:“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彼得·舒尔茨能听出达斯汀·克劳森语气里的不甘。但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毕竟他的压力也很大。
彼得·舒尔茨完全没了聊天的兴致,达斯汀·克劳森倒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再次主动开口问道:“你觉得华夏乔真能正式给出n-s方程的稳定解吗?”彼得·舒尔茨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答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方程求解的思路其实就在他的光滑性和唯一性证明里。”达斯汀·克劳森立刻追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彼得·舒尔茨耐心的解释道:“因为他提出的框架!如果你仔细听了他直播中讲述的内容,应该已经发现他提出的证明包含了一个大框架。你知道的,非构造性证明往往只能证明解存在,构造性证明则能给出解的具体构造方式,如果证明方式恰好还具备了稳定性,就能自然得出数值解法。换句话说,他的证明方法本身可能就包含了稳定求解的方法。我想这就是他在不给出论文,还有底气向全世界喊话解决了这一难题的原因。”果然……
达斯汀·克劳森很轻松便从彼得·舒尔茨的话中听出了些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味道。
所以最终他还是成了那个小丑。
他此时当然还不知道普林斯顿的皮埃尔·德利涅也有相同的判断,否则大概会更觉得意兴阅珊。“好吧,假如你的判断是对的。那么你觉得乔源多久能给出方程解?”
恶狠狠的吃掉最后一块牛排后,达斯汀·克劳森一边优雅的擦嘴,一边问道。
彼得·舒尔茨思考了片刻后,才谨慎的答道:“我猜半年左右吧。也许会更早些?”
“你这么看好他?”达斯汀·克劳森颇为意外的看向彼得·舒尔茨。
彼得·舒尔茨摇摇头,说道:“不是我看好他。难道你没发现他出成果一向很快?据说他只用了一晚上就解决了勒让德猜想。”达斯汀·克劳森也直接摇了摇头,说道:“那只是传言而已,说实话,我不信。”
彼得·舒尔茨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没有证据的事情,信不信本就是件很主观的事情。他当然不会硬要朋友去相信他的判断,那样很无聊。好在饭已经吃完了,尬聊也可以结束。
只是两人站起来走出食堂后,又默契的朝着研究大楼的方向走去。
“你不回去休息?”彼得·舒尔茨忍不住问了句。
达斯汀·克劳森也耸了耸肩,答道:“事情还很多。反正不管是帮华夏乔优化他的理论,还是优化我们自己的理论工作做到一半走得做完吧。”彼得·舒尔茨苦笑着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个长期工作,不在乎这一两天的。”
达斯汀·克劳森沉默了两秒,认真说道:“我是怕我们的工作还没做完,乔源已经对外公布稳定产出方程解了。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我不能保证我还有那个心气把这项工作继续下去。而且要真如你说的那样,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这番话让彼得·舒尔茨怔了怔,随后无言以对。
只能说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都各有不同。
他没有去考虑过信心方面的问题,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遇到这种自信被打击的问题。
考虑到达斯汀·克劳森是他邀请来参与这个项目的,彼得·舒尔茨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挺虚伪,最后只能擡起手,拍了拍这位老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彼得·舒尔茨吃完饭回办公室继续工作的时候,普林斯顿的会议室里所有人也已经精疲力尽。没办法,对于八位平均年纪超过六十五岁的老人家们来说,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度脑力风暴着实有些吃不消。主要是今天场是较为纯粹的讨论,没有什么主讲。想要参与进去,就得让大脑始终保持在高速运转状态。可惜的是,跟数学界大多数情况一样,并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八个人讨论了整整三个小时后,并没有得到一个统一的结论,恰好相反,所有人都越来越疑惑。皮埃尔·德利涅建议的是大家各抒己见,看能否看透乔源构造的特殊数学结构。
但讨论到最后,还是难以避免的再次回到了乔源直播中提到的那些概念。
尤其是分析层面根本无法忽视的跳跃感。
如果按照乔源在直播中的说法,用的是泛中心扩张和临界范数这些概念,补全了彼得·舒尔茨给出的交换图。甚至从数学角度上说,这一构造在形式上也是自然的。
但一个代数结构上的正则性,并不会自动传递到微分方程的解上。
在不引入额外假设的情况下能做到标度恰好匹配,甚至临界性自动满足,让所有人都怀疑乔源并不是从第一性原理导出的结果。不过这似乎又恰好说明了皮埃尔·德利涅的怀疑很可能是正确的。
在两者之间还有他们没发现的某种数学结构,将这些统一了起来。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乔源的证明过程本就有致命漏洞。
但这就又开始套娃了!
在没有拿到详细证明过程的情况下,没人敢肯定。
再加上乔源又在面对全球的直播中言之凿凿的说了近期就能稳定给出方程解。
讨论出的其他问题还有很多。
现场八位都是全球顶尖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自然得出的结论也不同。最终结果便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当感觉到所有人都开始疲惫不堪时,皮埃尔·德利涅果断拍了拍手,直接叫停了今天这场讨论。“好了,各位。显然今天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了。但并不是没有收获,起码有一点我们达成了共识………”说到这里,皮埃尔·德利涅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众人后才继续说道:“那就是我们的判断是没问题的。乔源提出的理论两者中间大概率有一层被巧妙隐藏起来的结构。我想大家顺着这个方向思考,或许会有收获。”显然这番话的安慰性质居多。
但这个时候,皮埃尔·德利涅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别的好说了。
好在已经疲倦不堪的众人也没什么想法。没人再多说什么,只是冲着皮埃尔·德利涅点了点头,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离去。王立江也跟着众人往外走时,突然被皮埃尔·德利涅叫住。
“王教授,有时间去我的办公室聊聊吗?”
皮埃尔·德利涅直接开口邀请道。
王立江大概是没想到这位数学巨匠会突然对自己发起邀请,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才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皮埃尔·德利涅温和的笑了笑,道:“那可太好了,一起走吧。”
“好的。”
原本走在王立江身后的卡米洛·莱利斯困惑的看了皮埃尔·德利涅一眼。
不过他没说话,只是快步绕过两人,先行离开。
毕竟不打扰想要单独谈事的人,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属于值得称道的美好品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一直都在爱荷华大学担任副教授,对吗?”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皮埃尔·德利涅开口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