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米迦勒:我弟弟自刎归天了。(1 / 2)

遗忘酒吧。

维度裂缝背後的魔法界社交枢纽。

吧台的橡木台面残留着不知哪个纪元留下的刀痕。萨拉菲尔穿着衬衫,衣袖齐整地卷至手肘,腰间系着条黑色围裙。

他立在吧台後。

面前一字排开七个黄铜摇酒壶,以及十二瓶盛装着星云、岩浆或幽蓝色黏液的基酒。

右手边摊开一本厚重的羊皮纸大部头一《遗忘调酒手册·第八版》。

吧台正前方,则是他的客人。

一头三米高的蓝色恶魔。

生着四条粗壮的手臂。每处关节的缝隙里,都在向外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显然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

「来一杯忘川之水。」恶魔粗声粗气地砸了一下吧台,「加冰。」

「稍等。」

萨拉菲尔低头,「忘川之水————忘川之水————啊,找到了。配方需要冥界河水三十毫升、烈火蝶螈的眼泪三滴、月光草研磨粉」」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背後的木制吊架。

月光草的玻璃罐空空如也。

「不好意思,月光草用完了。」萨拉菲尔歉意的笑笑,「我可以用牛奶代替吗?口感偏甜一点,但发光效果差不多。」

蓝色恶魔瞪大眼睛,四只拳头攥紧。

他盯着眼前这个在整个地狱毁誉参半的调酒师。

有不少底层恶魔私下传颂,称呼这个少年为恶魔救世主、圣主。

但更多有头有脸的恶魔领主将他视为地狱的毒瘤!

他们坚信这个家夥的最终目的,是用这些甜腻的玩意儿拉着整个地狱堕落。

据说连就算是撒旦喝了这可怕的牛奶,也要被恶堕成他的奴隶!

不过————

恶魔挺直腰杆,暗自给自己打气。

他不怕。

他可是未来撒旦三巨头的有力竞争者。

「别以为顶着个圣主」的名号就能侮辱我!」恶魔的四条手臂同时砸在吧台上,震得酒杯乱跳,「忘川之水加牛奶?你当这是睡前饮料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您是第七层的嫉妒公爵,梅菲拉斯大人。」

萨拉菲尔微笑着截断了他的话。他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日记本,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

「我看过酒吧的访客日志。」

萨拉菲尔念着上面的记录,「您在地狱历法的一千年前,换算成地球时间,大约是三年前的十月四日晚上。您来的时候点了三杯熔岩落日」。喝完之後,您抱着我们酒吧的波波先生,唱了两个小时走调的歌。最後您哭着缩在壁炉旁边,说地狱简直不是恶魔待的地方,工作压力太大,您要回家。」

蓝色恶魔石化。

酒吧阴暗的角落里,几个鬼鬼祟祟的低阶恶魔实在憋不住,发出了哧哧笑声。

僵硬地收回四条手臂,梅菲拉斯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缩水了一圈。

「————加牛奶吧。」他带上了丝商量的口吻。

「好的,梅菲拉斯先生。」

片刻後。

萨拉菲尔将一杯泛着柔和白光的液体推到梅菲拉斯面前。

恶魔小心翼翼地捧起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

他铜铃大的眼睛瞪圆到了极限。

「这————这是?!」

他感觉自己要被融化了。

梅菲拉斯再次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壁炉旁的旧沙发上。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

他转过头。

身旁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傲慢环的恶魔公爵。

「醒了?」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喝完一杯牛奶就融化成史莱姆。嫉妒环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融化?

梅菲拉斯皱起眉头,坐直身子。

「你应当感激我主的恩慈。」

金丝眼镜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要不是我主心善,及时帮你稳固了形态,你现在只能装在拖地桶里被吉姆倒进下水道。」

梅菲拉斯看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大公爵,难以置信这家夥居然一口一个我主。

他那引以为傲的傲慢呢?

这地方到底有什麽魔力,能把一群地狱恶魔全变成疯子?!

他扭头看向吧台。

只见又一个恶魔挤到了吧台前。

这个恶魔身形矮小,通体覆盖着坑洼不平的黑色甲壳。背部原本应该长着双翼的地方,只剩下两根焦黑的肉茬。

他颤巍巍地往橡木台面上拍下一枚生锈的铁质硬币。

「主啊」

黑甲恶魔嗓音嘶哑,「来点劲大的。」

萨拉菲尔没有纠正主」这个称呼。他早就放弃了。在遗忘酒吧打工的这段时间里,他发现一个规律,他越是认真纠正,这群恶魔就叫得越是起敬起畏,仿佛这是某种考验虔诚的仪式。

摇摇头,萨拉菲尔用指尖弹出一粒粉尘。

粉尘落入白色的液面。

荡开一圈银色光晕,形如冷月在积雪的湖面上投下倒影。

他把瓷杯推到黑甲恶魔面前。

「做个好梦,先生。」萨拉菲尔笑笑。

黑甲恶魔伸出布满倒刺的双手,郑重其事地捧起小小的白瓷杯。

乳白色的热气向上升腾。

熏红了结着血痂的独眼。

一滴浑浊的液体顺着黑色的甲壳滑落。

「感恩我主—!」

他仰起脖子,将这杯加了料的牛奶一饮而尽。

一秒。两秒。三秒。

「咚。」

黑甲恶魔的脑袋栽在橡木台面上。呼噜声随之响起,平和而绵长。

果然全是一群疯子!

沙发上的梅菲拉斯看呆了。

一旁的金丝眼镜端着个高脚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别大惊小怪。加了梦之砂的牛奶,能让他们睡上整整四个小时。梦里没有硫磺,没有长官的鞭子,也没有天使的追杀。只有长满向日葵的草地和喝不完的牛奶。」

梅菲拉斯沉默了。

五分钟後。

这位嫉妒公爵厚着脸皮挤回了吧台。他把一枚高阶灵魂金币拍在桌面上,换回了一大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在金丝眼镜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两位地狱高层遥遥碰了个杯,然後双双安详地倒在沙发上,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地狱里骂骂也就得了,那叫政治正确。真到了遗忘酒吧这片法外之地,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来上一杯加点小粉尘的热牛奶,舒舒服服睡上一觉,远离永无止境的痛苦与硫磺?

这边的呼噜声刚起。

吧台最偏僻的角落里,波波就从臂弯里擡起头。

面前的香蕉奶昔早就喝乾了,只剩杯底一层可怜的白色泡沫。

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揉了揉眼睛,张大嘴巴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

「————萨拉菲尔。」波波含糊不清地嘟囔。

「嗯?要再来一杯吗?」少年停下擦杯子的动作。

「不。今天的梦不错。」波波咂了咂嘴,回味着刚才的梦境,「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全是香蕉树的孤岛上,破获了一桩连环失踪案。凶手是一只戴着圆顶礼帽的渡渡鸟。」

「渡渡鸟?这跨度有点大。」

「嗯。它用的作案凶器是一把香蕉。很有创意,完美地伪装成了现场的植物。」波波十分满意地点了点硕大的头颅,然後两眼一闭。

吧唧一声又趴回了桌面上。

通往地下库房的木门被推开。

吉姆先生抱着一箱月光草走出来。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放下酒箱,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心血产业。

吧台面上趴了三个。

角落的橡木圆桌上堆了五个。

壁炉旁的长沙发上横七竖八地交叠着六个。

加上刚睡回笼觉的波波。

甚至还有一个长着羊角的恶魔倒挂在水晶吊灯上..

整个酒吧的客人,清醒的只剩下四个。

而且这四个家夥正缩在最角落的卡座里,用微弱的动作碰杯,生怕玻璃撞击的声音吵醒了旁边的睡客。

「咳咳。」

吉姆清了清嗓子,走到吧台前,「萨拉菲尔。」

「嗯?」

「你不能再这样宠着他们了。」吉姆指着那一地睡得冒泡的恶魔,「你看看这还叫遗忘酒吧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开了家地狱托儿所!」

萨拉菲尔笑了笑,手里的白毛巾继续擦拭着玻璃杯,动作没停。

「没事的,吉姆先生。我把梦之砂稀释了千万倍。他们最多睡四个小时就会醒。大家交替着休息,不影响营业的。」

「墨菲斯先生也说了,现在梦境国度最缺美梦。他不介意。」

吉姆的眼神开始飘忽:「那我————」

他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萨拉菲尔已经从吧台下方端出了一杯纯白的液体。

热气腾腾。

稳稳地放在吉姆面前。

吉姆看了看那杯牛奶。又看了看萨拉菲尔。

少年微笑着,眼睛里倒映着酒吧昏黄的灯光。

「我......」吉姆喉结滚动。

「今天也辛苦了,吉姆先生。谢谢你平时那麽照顾我。」

吉姆的手不听使唤地端起了杯子。

他凑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醇厚的奶香顺着食道滑入胃部。

吉姆觉得自己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轮温暖的太阳。

好刺眼。好舒服。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我————不是——————说了————不要放梦————」

这是老板最後的倔强。

「咚。」

吉姆的脑袋砸在吧台上。

旁边趴着的波波翻了个身,一条粗壮的猩猩手臂顺势搭在了吉姆的肩膀上。吉姆的脸就这麽埋进了波波散发着香蕉味的皮毛里。

一人一猿,相拥而眠。

酒吧里又安静了几分。

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尼禄从二楼的休息室走下来。

金发。碧眼。面容精致。

游离在少女的娇憨与少年的英挺之间。身上是件黑色高领短款皮衣,下摆落在肋骨处,露出截白皙的腰线。

不过在见到酒吧里面的场景之後,女人漂亮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眼前的景象堪称灾难。

地上。椅子上。桌子下面。吧台边缘。吊灯的铁环上。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打着雷鸣般呼噜的各色地狱生物。空气中牛奶的甜香与恶魔特有的硫磺味发酵,酿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这群不可一世的深渊霸主,此刻像一堆堆被遗弃的垃圾袋。

整个一楼,清醒的只有萨拉菲尔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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