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神都将脚步放慢。
「你叫什麽名字来着？」他侧过头看了梅尼洛斯一眼。
「梅尼洛斯。」天使将双手交握在身前，「曾在天界兼任第七阶编外德天使，负责圣光汲引与信众恩典分发。」
「德天使。」神都眨了眨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使的阶位体系。
「很好。」
神都停下脚步，伸出右手凝聚出一团圣光。
「从现在开始你是权天使。」神都将那团光递了出去，「监督者，负责生产流程管控和员工纪律。」
梅尼洛斯瞳孔一缩。
天使九阶制。
从下往上：
上三级—一炽天使，智天使，座天使，中三级——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
下三级一权天使，大天使，天使。
对应神圣，圣子，圣灵。
而德天使则属於权天使的辅助天使，一个编外职称，负责执行上级指令但不拥有独立裁决权。
换句话说，是个打杂的。
而此刻的梅尼洛斯...
他双手接住了那团光，金白色的能量沿着经脉向上攀爬。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了，胸口和双臂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
背後两处不自然的隆起膨胀了一下，然後恢复了原状。
梅尼洛斯能感觉到自己的翅膀在工服下面无声地颤动了一下。
德天使到权天使，跨越了真正的完整阶位。
在天界的旧体制下，这种晋升需要至少三千年的功绩积累和至少十七位上级天使的联合审批，而现在只需要这个黑发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光，往他手里一塞。
上帝已死...
梅尼洛斯感觉自己要堕天了。
但上帝死了。
梅尼洛斯又无法堕天。
「感谢团长恩典。」他将双手收回，握在胸前，声音带着颤抖，「梅尼洛斯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神都摆了摆手，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跟上。」
梅尼洛斯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在膝弯处轻微摆动，白色衬衫的领口在圣光中泛着柔和的反光，而他整个人走在这片光里就好像是光的主人走在自己的领地中。
事实上确实如此。
梅尼洛斯从天堂坠落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二天了。
而在四十三天前，天界的中枢圣光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开始急剧衰减。
源头断了。
从创世之初就端坐在白色王座上的至高者，祂的气息在某一个瞬间从天堂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每一个天使的血脉烙印中同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麽。
祂就如此消失，紧接着混乱到来。
失去了圣光供给的天使们，就像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低阶天使翅膀枯萎、光环碎裂、从云端坠入虚空，中阶天使开始争夺残存的圣光储备，为了多活一天而互相撕咬，高阶天使则各自据守一方，将手中剩余的信仰能量视为最後的筹码。
白银之城变成了一座荒原。
圣光是粮食，翅膀是武器，阶位是铠甲。
而他们这些编外岗位的德天使，连参与抢夺的资格都没有。
梅尼洛斯和另外十几名低阶同胞在逃亡的路上被一群失去理智的能天使追杀，从第三重天一路跌坠至人间，落地的时候翅膀已经折断了大半，体内的圣光微弱得连一颗苹果都无法催熟。
然後这个男人出现了。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让所有天使都本能地想要跪下去的气息。
接近造物本源的气息，比圣光更深，比信仰更重，像是宇宙在最初的那一声轰鸣中遗留下来的余震。
於是接下来...
天使们就这样被一个自称团长的黑发金瞳青年捡回了堪萨斯。
在一座食品加工厂里，开始了他们作为农产品加工流水线员工的全新职业生涯。
工厂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一楼是主要的生产车间。
五条平行排列的加工流水线贯穿了整个空间，从东墙延伸到西墙。
天使们自身散发出的圣光余韵照亮了整个空间。
神都对此非常满意，因为这给他省了不少电费。
而在此刻，每条流水线旁边都站着三到四名穿着灰蓝色工服的天使，他们负责对农产品的初加工。
也就是清洗、分拣、去皮、切块。
一名翅膀被工服遮住的年轻女天使正将一筐从肯特农场运来的南瓜放上传送带。
她双手在触碰南瓜表面的时候就完成了对南瓜的清洁。
泥土与微生物在圣光的净化下直接分解为无机物微粒，随着流水线下方的排水槽被冲走。
毕竟圣光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净化剂。
第二条线负责的是萃取。
三名天使将双手悬空在已经切好的果蔬块上方，将果肉中的有效成分、活性酶、维生素群甚至是魔力不断一一抽取出来，汇聚成琥珀色液滴，坠入下方排列整齐的玻璃容器里。
然後就是包装，再然後就是质检，也就是梅尼洛斯如今负责的岗位。
再然後就是关於副产品的处理。
天使在使用圣光萃取果蔬精华的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将自身的少量信仰能量残留在被丢弃的果肉渣滓里，这些被圣光浸泡过的残渣在脱水乾燥之後会结晶为一种淡金色的粉末状固体。
这种粉末对凡人没有任何作用，但对於魔法生物来说...
或者对於如今神都的主要顾客亚特兰蒂斯人来说.
很让鱼上瘾。
神都走在流水线之间的通道上，梅尼洛斯跟在他身後半步。
「团长！」
几条线上的天使们纷纷转过头来。
「团长来了。」
「团长。」
「白银之手！」
「秩序之冠！」
声音涟漪一样扩散开来，从最靠近通道的天使开始，向两侧延伸，直到整个车间里所有还在工位上的天使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转向了通道中央正在经过的那道黑色身影。
有的双手交握在胸前行礼，有的将上半身深深弯下，还有几个低阶天使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圣骑士！」
「永恒之书的执笔者！」
66
」
不得不说，这群天使比自己养在龙庭里白吃白喝的龙魂们有用多了。
神都满意地停下脚步，双手微微下按。
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天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将双手负在身後。
「这些天的产量很好。」龙王的目光扫过五条流水线，「上周的目标是八百单位魔法作物浓缩液和五百公斤信仰粉末。」
「实际产出超额了多少？」
梅尼洛斯从旁边接上来：「浓缩液九百三十二单位，粉末五百八十七公斤。超额百分之十六。」
神都点了一下头。
「很好。」
「明明你们在几天前连南瓜和冬瓜都分不清。」他将一只手从身後取出来，指向了站在最近的几名天使。
几名被点到的天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但你们现在却能独立操作萃取线。」
他把手收回了背後。
「继续干。」神都将风衣向後一甩，「如果下个月的订单量翻倍。你们每人的圣光配额我再加三成。」
天使们面面相觑。
「白银之手！！」
「秩序永恒！！」
声浪在封闭的车间里来回碰撞，天使们的圣光在情绪激动之下不自觉地从工服缝隙里渗了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比白昼还亮。
神都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跟在身後的梅尼洛斯。
「亚特兰蒂斯那边怎麽说？」
「首相先生对样品给出了很高的评价。」梅尼洛斯抽出一个文件袋，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自豪，「他显然欣喜若狂。」
「他说深海族群对信仰粉末的接受度远超预期。瓦寇希望能够将月度采购量从五百单位提升到一千五百单位，并且......
3
「行了。」
「这些都交给你们。」
神都将文件收过来夹在了腋下，然後从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黄道水晶。
亚特兰蒂斯的国宝，自数万年前传承下来的魔力水晶。
他的工厂目前每个月可以从亚特兰蒂斯人民手中换回三颗黄道水晶。
而他所付出的成本是...
肯特农场里怎麽吃都吃不完的瓜果蔬菜，加上他无穷无尽的永恒魔力，再加上这些源源不断从天上掉下来、连苹果都削不利索的废物天使们。
劳动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神都将黄道水晶翻转了一下，看着十二条金色纹路在圣光下折射出光斑。
「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会有人过来安装网线。」
将水晶收回口袋，神都侧过半张脸朝梅尼洛斯的方向说了一句。
「是人类。」
梅尼洛斯立刻会意，「明白了。」
「翅膀收好。圣光压住。」神都将脚步重新迈出去，「至於那几个控制不住自己翅膀的新员工，把他们的工服换成加厚版，必要时用胶带缠住。」
「当然。」
梅尼洛斯微微鞠身，「绝不会让外人看到任何异常，团长放心。」
「嗯。」神都踏上了楼梯。」
」
「团长。」
梅尼洛斯站在楼梯下方，犹豫不决。
「说吧。」
..还有同胞在天界受难。」梅尼洛斯挠挠头，「他们..」
「最近也确实缺人手。」神都随口道，「晚一点，我会再开一次召唤阵。」
梅尼洛斯的双眼一瞬间亮了起来。
「感谢你，伟大的团长！」他将上半身深深弯了下去，「您简直就是...
「滚去干活。」
打断了梅尼洛斯的祷告，青年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看着楼梯拐角处已经空了的位置，梅尼洛斯只觉那黄金般的圣光残影好似还在他眼中残留。
他转身走回了车间。
团长的恩情还不完！
「都给我努力干！」梅尼洛斯走回车间，呵斥道，「你们这样对的起团长吗？！能还清团长的恩情吗！我要求你们在下周把产量翻倍！」
「为了伟大的团长！」
「为了伟大的团长！」
众天使齐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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