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己还清醒著。
只是胸口心绞般疼痛。
像是一只利爪捏紧著他的心脏,将它刮破、撕裂、试图捏碎。
无法忍受的疼痛比死更可怕,这总会让人想要自毁,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可以就此死去。
哪怕灵魂将流浪漂泊,哪怕会受到魔鬼的嘲笑。
??
但这个念头最终转瞬即逝,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不只是因为他本能地想要活下去。
更因为迷离之中,他能够感受到夏尔缇的温柔——
他知道有人还在乎自己的性命。
「【炼狱叱喝】!」
「轰!」
随著唐声夹杂污秽咒语的低吼,那猩红的烈火再度从被撞击在墙壁之上的眼魔周身迸发。 它侵蚀著异形的骨骸,焚烧著那积蓄光芒的数只眼睛。
「我会——我会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眼睛的灼痛终于使魔嘶吼起来,明烈的火光将幽暗的隧道再度照亮。
云雾之外的17号看清了隧道尽头,那不知何时被枯骨所堵塞的墙壁——程序中的地图向他显示著,数百米的墙壁之后便是通向黄金城的出路。
根据双方现有实力的推断,他们没有击碎眼魔的可能。
于是轰鸣的钻头顷刻间调转方向,纵使跨越数百米的距离也仍然威力不减,轰然向著骨骸所组成的墙壁冲击而去。
哪怕骨骸有死灵魔法的加护,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也无法抗衡冲撞。
碎裂的骨骸争相崩裂,厚重的墙壁顿时被轰出一个庞大的窟窿。
随后,便如同地基损毁后的高楼,坍塌成为了转瞬之间的必然。
那独属于信标的金色光芒开始渗透进宽阔的隧道,依稀氤氲在了云雾之中,笼罩进唐视野。
连同墙壁坍塌的巨响,让唐测到云雾外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忍痛紧握住她颤抖的手掌,竭尽全力地告诉她: 「不用担心我……」
「你体内的暗蚀能量在阻止治疗术的治愈……」
夏尔缇不告知唐相,
「就像黑蛇当时一样。」
所以那家伙从逃出遗迹开始,就一直在忍耐著这样绞心的疼痛么?
哪怕装出一副臭屁的样子,也不希望凯萨琳为自己感到担心?
唐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细想这些,只能选择将她的手握地更紧了些:
「我们应该考虑的……是现在。」
笼罩在他们周身的云雾终将散去,17号不可能为他们争取太多的时间。
比起那些在体内不断侵蚀的魔能,是否会对他的未来造成什么影响。唐愿意将时间留给即将做出的决定——
他一开始便考虑过的决定:
「接下来我会使用【高等隐形术】,帮助你逃脱眼魔的视线。它的黑暗视觉十分敏锐,却不能像【真实视觉】一样看破隐匿。」 夏尔提点点头:「我会在侧翼伏击。」
「你会离开这里。」
「什么?」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唐笃定的语气回答:「离开这里。」
「不可能。」夏尔缇毫不犹豫,看向金光透来的方向,「我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开。」
「如果隐形术能够覆盖我们三个人,这或许可以做到。」唐了摇头,「但它只会对一个人起效。」
「那就将你自己隐藏起来。」
「多希望我还拥有那个力气。」
绞痛、疲劳、重伤……唐清楚自己还能活著的原因,是因为【如丝毒怨】为他消解了贯穿的伤势,只留下暗蚀的能量侵蚀肉体。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现实是他现在就连站起来这件事都感到艰难。
遥远的距离,也让他根本无法用单纯的【迷踪步】随云雾穿梭其中。
至于让夏尔缇背著他离开? 眼魔不会放过这明晃晃的靶子。
他们的眼前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只有你还保证充沛的精力,我会用仅剩的低环法术位,与17号一起拖延时间——你比我更容易活下去。」
夏尔缇凝视著唐回想起唐一路上为她缓解压力的【假寐术】:「你早就想过这么做。」
「这是最合理的决策。」唐实道,「一个人活下去,总好过我们都死在这里。」
由于【假寐术】无法作用于施法者本身,唐在最初就已经想好了「万一」。
于是当万一不可避免地到来时,他的决定显此果断。
「它不是。」夏尔缇摇头道。
「我手上还留有几个没能使用的法术位。我会尽可能帮助你拖延时间……」
「我拒绝。」夏尔缇摇了摇头,「我不想再抛下任何人。」
如果不是她想要履行法尔托的遗愿,或许他们根本就不会抵达这座遗迹。
她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误,那么代价至少也要让她一起承担。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像此前抛下法尔托一样抛下任何人。
「我宁愿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泰伦帝国可没那么封建,妻子跟著贵族一起陪葬那是旧日的糟粕——更何况你又不是。」
她觉己可以是,毕竟死去之后的身份也没那么重要。
但僵尸的嘶吼与17号所制造的轰鸣行成喧嚣,唐道他们的争执是在浪费时间:
「你会听从我的命令——你跟我拉过勾。」
「你没说那是要让我放弃你!」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激动。
「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唐撑著气力低声吼道,将夏尔提一把推开的同时,利用【迷踪步】融入到烟雾之中。
一束解离的光线赫然穿梭浓雾,粉碎著他们脚下的钢板。
湮灭作尘埃的脆响之中,一声和弦显此的突兀:「你将成为黑暗融入阴影,你将逃离追捕隐匿身形。」
夏尔缇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形被一层幻影遮蔽,就连她自己都无法从黑暗中看到自己。
但她仍然拉紧弓弦,要将箭矢刺入眼魔那正燃烧著的眼睛。 但从云雾之中穿梭出去的唐却将【统御光环】笼罩在自己的周身——
这能赋予他独特的魅力,甚至能呈现出对方所心系之人的模样。
但在夏尔缇看来,那只是唐己:
「离开!」
【命令术】的真言强行按捺住她拉紧琴弦的双手,夏尔缇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经由自我的意愿控制。
只在这一时刻,她仿佛成为了唐傀儡,完全受制于他的命令。
以至于在他的驱使之下,不顾一切地向著那金黄色的光明奔逃而去!
炼狱的火焰终于消退,眼魔见到散去的云雾之中,只剩下唐个人的身影。
只觉个带来屈辱的精灵,已然成为那片废墟中残存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