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上前把狗喝住,这才搓了搓手。
王洪贵这一冬天没见,穿得倒是厚,可那脸上的气色,瞅着就不像好受的样子。
这几个月,他为了这两笔账,跑断了腿。
老钱家推,老田家躲,他一个小包工头,哪经得起这么拖?
家里那十几号瓦匠,都等着他发工钱过年呢。
这大冷天的,他额头子上竟然还冒着细汗,一看就是一路上急着赶过来的。
火烧干屯离七里村好几里地,老九跑来送信,他就跟在后头紧赶慢赶。
“五姨夫,咋样?票据带没带过来啊?”
“那老钱家想赖账,这回直接堵住他的嘴,要是不给钱呐,绝对不好使。”
王洪贵听到这话,顿时脸上露出了喜悦。
就这一句话,王洪贵这心,才算落到肚子里头。
他这小半年,做梦都惦记这事儿。
这笔钱他反反复复要了好几回,这两家都不认账,都在那块赖账,他都感觉这钱要瞎。
他这小包工队,十几号人,到年根底下都等着他结工钱。
这钱要不回来,他这个年,都没法过。
现在有陈铭帮忙啊,就有很大希望了。
“啥都带着了,放心吧,这都是他们当时亲手签的字。”
王洪贵说着,那手都有点哆嗦。
这几个月的委屈,他是真受够了。
“而且也按了手印。”
“指定差不了。”
说到这的时候,王洪贵就已经把字据拿了出来,一张是老钱家的,一张是老田家的。
那两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揣在他贴身的衣兜里,都焐热了。
王洪贵把这字据看得比啥都金贵,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就怕哪一天丢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纸上头的字,一笔一划的,还有那红手印,清清楚楚。
陈铭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摸了摸那手印,红印泥都干了。
这玩意儿,就是到了派出所,也是硬邦邦的证据。
“那就妥了,走,先上老钱家。”
陈铭这话一出口,王洪贵这心,算是彻底踏实了。
陈铭把票据拿到手,看了一下子,确定没啥问题,大手一招呼,三个人啊,就一同朝着老钱家走去。
老九在前头开路,王洪贵把字据重新揣好,陈铭走在最后。
三个人踏着雪,直奔老钱家。
而此时老六和老七,一个蹲前面大门口,一个蹲后院。
这俩人,是陈铭临走前特意留下的。
就防着这两口子脚底抹油。
干这蹲守的活儿,老六最在行,往柴草堆后头一缩,跟块石头似的。
这大冷天的,俩人在雪窝子里蹲了半天,鼻子尖都冻红了,可谁也没挪窝。
老七在后院,靠着柴草垛,两条腿都麻了。
心里头直骂陈铭,这差事儿咋就轮到我头上了。
可骂归骂,眼睛一直没敢离开那后栅栏。
老七刚撒个尿,一回头就看到啊,那钱二毛的媳妇拎着个包,从后木头栅栏跳过来了。
那栅栏不高,可上面插着尖秫秸。
这媳妇跳过来,棉袄都刮出了口子。
刚一跳过来,就看到老七在那撒尿呢,顿时钱二毛的媳妇捂住脸,哎呦了一声。
那媳妇穿着个花棉袄,肩上还挎着个蓝布包,一瞅就是要出远门的架势。
“哎呀妈呀,谁家那王八犊子跑俺家这块撒啥尿啊?这大白天的。”
钱二毛的媳妇这么一喊,刚跳过来的钱二毛也看到了老七。
那钱二毛跟在后头,肩上也扛着个布包。
俩人一瞅这架势,就跟做贼被堵了似的。
先是脸色一慌,但很快呀,又保持了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