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使者通行一切(1w字)(1 / 2)

「不许。」

「阁下。」

墨丘利笑了下,一点歉意都没有。

「今晚这个位置是谁的,阁下自己已经说过了。」

密涅瓦僵住了。

李察在那一瞬也回过味来。

罗马的使者是墨丘利那一句是她亲口念的,既然用那一句把李察从这个位置上钉了下来,也把这个位置的最终解释权一并交到了墨丘利手里。

墨丘利很客气地说。

「我今晚把这个使者职务砸了烧了、扔进台伯河里,帷幕也不能拦我。」

「何况我只是转手,这才是我的本职。」

他转过身,正对着李察。

「赫尔墨斯阁下。」

「罗马的使者墨丘利,我把这个名字交给阁下。」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七丘之城的每块石板同时响了声。

密涅瓦很无奈。

「……我今晚说错了一句话。」

李察站在城的正中。

双蛇杖、飞行鞋,引渡之门……回来得太多,太急。

「哢。」

一道细缝从眉骨起,沿着面具左半边一直裂到下颌。

裂开的那一瞬,他隔着缝看见了内层。

他刚刚记录下来,发现缝隙还在,内层已经看不见了。

李察先把这个放到一边,这一夜还没有完。

面板在他视野里亮了一行。

这是从「没有人能碰我」,变成了「没有一道门能挡我」。

城外台伯河尽头那片黑里,马修还站在犁沟外等着。

墨丘利走到半排塌掉的廊柱前,在断了一截的柱身上坐了下来。

「阁下。」

「先生请讲。」

「我送阁下一句不要钱的。」

他把帽子在膝上转了半圈。

「神名这个东西,不是攒得越多越值钱。」

「阁下现在身上挂着两个了,赫尔墨斯,墨丘利。」

「听着挺神气,两根杖,两双鞋,两个门。」

他抬起眼。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麽时候脱手。」

「阁下今晚接过去很容易,往後可就没这麽容易了。」

李察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多谢先生。」

「不谢。」

墨丘利从柱子上站起来,把宽檐帽戴了回去,往城外走。

走到那道犁沟边上,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城墙外面那一片黑端端正正地又行了一礼。

城墙外面,有人挠了挠头。

「……这小子倒是懂礼貌。」

墨丘利走了。

那道犁沟替他抬了一下,像门房替一位常来的客人掀了掀帘子。

七丘之下,大力神把巨棒往肩上一扛,扭头看酒神。

「他就这麽走了?」

「走了。」

「钱也不要了?」

「他钱在袋子里。」酒神把空杯子举起来朝那个方向晃了晃。

「他今晚就是来卸货的。」

「那我们算赢了?」

「你先看看你那条胳膊。」

大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还没掉乾净的石屑,闭嘴了。

同一时刻,那只命运之轮又开始转了。

福尔图娜的手在轮沿上,转得比刚才还快。

线断了以後她什麽都读不到了。

记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读不到就取不出数,取不出数她就什麽都不是。

所以她开始挪其他人的运。

从维纳斯身上挪一点,从倒在石阶上那位狩猎女神身上挪一点,从那个跪进石板里再也爬不起来的男人身上挪一点。

挪过来的运堆在她自己那只轮子上,堆得轮辐都在响。

凯萨琳把鞭子从小臂上解了下来。

这一夜她甩过三次,三次都泄在半空。天平称不出不平,鞭子就落不下去。

现在有不平了,天平左边秤盘「咚」地一声坠到了底。

「……逾矩者。」

她的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

「必须予以惩戒。」

鞭梢在半空里延伸出去,命运之轮从中间裂开。

福尔图娜整个人被从丘顶上抽了下来,那些她挪过来的运撒了一路,一件件飘回原来的主人身上。

凯萨琳收鞭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刚才那一鞭抽出去的瞬间,天平称过整座七丘之城。

她抬起头,往圈心那边看了一眼。

红发女孩把本子摸出来,翻开又合上了。

有些帐不该在今晚算。

赫卡忒走了过来,那支火炬举了一整夜。

「你开不了。」

李察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以太见了底。灵容那一栏是空的,日之座里那棵倒置的光树,叶子一片一片贴着主干合拢。

他现在站着都得靠杖撑。

使者通行是规矩,规矩认了,门总得有人推。

「我这里有一把钥匙。」赫卡忒说。

她把右手抬了起来。

那把铜钥匙比手掌略长,齿磨得发亮。

李察把双蛇杖立稳,往前推了出去。

那道犁沟抬起了一下。

城外那片黑里,有人叹了口气。

「……总算。」

马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座城。

「修得挺好看,就是路太少了。」

沟里那位没有出声。

马修走到七丘之下那片空地正中,四下看了一圈。

狩猎女神靠着柱子坐着,那杆矛还插在身上。

女灶神守着那一小盆火,火只剩指头那麽高。

玛尔斯拄着弯了的矛跪在石板上,维纳斯扶着廊柱,唇角那道血从下巴一路淌到了衣襟上。

密涅瓦坐在最高那座丘的台阶上,两只手拢在膝上。

马修忽然开口。

「外头的人听见我走迷宫传统,第一个念头都是让人迷路的东西。」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气里画了个很大的圈。

「迷宫从头到尾只有一条路。」

「不管你从哪个口进去,往左拐还是往右拐,最後都得走到中间来。」

他把手放下。

「你们今晚站的这个地方,就是中间。」

「……那您要做什麽?」

玛尔斯抬起头,铁面具下眼睛红得吓人:「把我们全杀了?」

「杀你们?」马修反问。

他抬起头,往帷幕更深的地方看了一眼,把两只手一摊。

「我这个人不爱惹事。」

大力神在旁边闷闷地插了一句:「您进场那一巴掌把人家脸都打裂了。」

「那不叫惹事。」马修理直气壮:「那叫教做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

「行了,你们各回各处吧。」

七丘下那片被翻得一塌糊涂的空地上,多出来几条路。

第一条铺到了玛尔斯脚边。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间屋子,墙上挂着三代人攒下来的东西:祖父的短剑,父亲的护腕,他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出外勤带回来的铜章。

屋子中央摆着一只空箱子。

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单子,那是被派来收他家当的。

第二条路铺给了维纳斯。

她扶着廊柱站起来,路上有灯,两侧摆着一排一排的座位全部朝着她。

她走上去,光就来了。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亮。

走出去大概二十步,她才发现每一排座位上的人都背对着她。

她开口,那些人笑了。

她又走了一段,掌声起来了,她自己都被那声音托着往前飘。

掌声是给别人的。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摸到那道裂缝。

第三条路上铺着炉灰的味道。

女灶神抱着陶盆,盆里那撮火只剩指头高。

路的尽头有灶膛里的火烧得极旺,隔着门就能烤脸。

她蹲下来把自己那一小撮火往里添,火不要。

屋里摆着两副刀叉,到天亮都没有人回来吃饭。

第四条路上有蹄印。

黛安娜把那杆穿透自己的矛拔了出去,捂着肋下站起来。

蹄印新鲜,土还没干,一头鹿刚从这里过去不久。

她跟着走了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低头看清了那些印子。

前面是蹄,後面还是蹄,一路排到她自己站着的地方为止。

身後有狗在叫,叫得又急又欢。

那是她自己从小养到大的那一群,叫声她闭着眼都认得。

她张嘴要报自己的名字,喉咙里出来的是鹿叫。

第五条路很短,福尔图娜被那一鞭抽下来以後就没能爬起来,命运之轮从中间裂开,辐条散了一地。

路铺到她面前,路尽头只有一张桌子,

她落在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摆着两颗骰子。

她坐下来把骰子拿起来掷了一次,一。

再掷,一。

她把两只手撑在桌上,撑了很久又掷了一次,一。

她是那不勒斯彩票局的稽核,全国最大那一盘彩票的裁判。

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开奖厅最後一排,看那些人捏着号码单发抖。

她掷到第十七次的时候,把两颗骰子攥在手心里,松开手还是一。

最後一条铺到第一座丘的台阶下。

密涅瓦自己站起把裙摆上灰掸掉,挂着蛇发女妖的盾靠到墙边,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扶。

「我认得路。」

她落在都灵天文台的圆顶室里,柜里装着整个半岛的旧星表。

她是天文台长和最年轻的正教授,半岛上所有星表都归她管。

她走到操作台前,习惯性伸手去转摇柄,想要打开穹顶看看夜空。

摇柄转了半圈,穹顶打开,夜空一览无余。

肩上,猫头鹰的眼睛却再也睁不开。

………………

李察在一块翻起来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坐下去容易,站起来就难了。

他试了一次,膝盖不听使唤。

「我背你?」大个子凑过来。

「……不用了。」

「你那条胳膊里还有石屑。」李察扶着杖。

「你背我走,明天得去请骨科。」

赫拉克勒斯想了想,很诚恳地点了点头:「也对。」

德墨忒尔蹲在那道正在往下掉土的犁沟边上,把手插进新翻的土里捻了捻。

「这土翻得真好。」她说得挺遗憾。

「可惜是别人家的地。」

第五座丘上传来一阵刮东西的动静。

众人抬头,酒神正蹲在那只被丢下的陶盆旁边,拿杯沿一下下地刮盆底。

「你干什麽。」

「收底灰,罗马的炉底灰诸位知道这东西在市面上什麽价吗?」

「你昨天还说赔了两杯酒钱。」

「所以我现在得找补回来。」

普罗米修斯那台人偶单膝跪在旁边,左臂彻底垂着,右臂从肘往下裂开一道口子。

他站在人偶旁边看了半天,长叹一口气。

「我师父看见这条胳膊……」

「会怎麽样?」

「会让我再多打三年白工。」

赫卡忒把那支只剩一线火苗的火炬拄在石板上。

她今晚举了一夜,这会手才慢慢放下来。

「诸位,东西别再捡了。」

「为什麽?」酒神抬起了头。

「因为待会儿还得靠自己两条腿走出去,谁捡多了谁自己扛。」

狄俄尼索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那一小撮灰,很不情愿地又刮了两下才站起来。

犁沟里那个声音,一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小子。」

马修转过身:「老前辈。」

「你把他们送上路了。」

「送了,放心,都没死。」

玛尔斯身上还背着这位的债呢,密涅瓦也认识两个达人,它也懒得真去为难这些人。

那道沟也逐渐消失,李察觉得有什麽从他身上走过去了。

有个老匠人蹲下来,瞅了他一眼。

那层水,把该照的照了回去:资质平平的普通大学生,完了。

沟里那位读完了。

「孩子,你……」

「您读到了什麽?」李察问。

「读到的和我今晚看到的对不上。」

老匠人又想伸手来摸,一条路横了过来。

马修不知道什麽时候挪了半步,站在对方和李察中间,浑身松垮垮的,跟在自家门口拦一条要往邻居菜园里钻的狗差不多。

「老前辈,看够了吗?」

沟里那位达人停住了,整座七丘之城的以太场绷了一下,赫拉克勒斯下意识把巨棒又攥紧了。

老匠人哼了一声。

「……小气。」

「我这个人一向小气。」马修说得理直气壮。

「我从新大陆走这麽远过来,总不能把人交出去。」

沟里那位没有再往下量,换了个法子。

「你身上有霜。」

李察的手指在内袋外摸了一下。

鹿角贴着肋骨,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冻土、马汗。」那声音笑了下,似乎为了终於看出来点什麽感到欣慰。

「还有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是北边那一位给你的吧。」

李察没有否认。

「它很少给人东西。」沟里那位达人也知道猎主守财奴的性格。

「你别看它带着那麽大一支队伍,连根马鬃都要在心里算。

它肯从坐骑上给你褪一截角下来,那就是它特别看好你了。」

城墙那些断口开始褪色,台伯河水面上浮起一层芦苇碎屑。

「孩子,你今晚绕开了我的沟,做的不错。」

李察欠了欠身。

这位达人发出了邀请。

「亚平宁半岛下的薄弱点,比你们帝国那些遗蹟老得多。」

「你要是哪天想看真东西,不用带介绍信。」

「站在城门口报一句:我来看碑。」

「但凡认我这个老家伙的地方,大门都会向你敞开。」

李察站在开始褪色的石板路上,很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别谢我。」那声音已经淡下去了:「我今晚输了一场,找一点面子而已。」

「……老前辈。」马修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您这找补的方式,比刚才那墨丘利还像做生意的。」

「闭嘴,小子。」

那道犁沟平了。

七丘之城最後一块石板褪尽,李察觉得脚下一空。

星海重新围了上来,七把石椅围着圆桌。

李察刚一坐定,就不太想要站起来了。

狄俄尼索斯手里那只双耳杯,杯沿上多了裂口。

他往里倒了点酒液,抿了一口眉头拧了起来。

「……苦的。」

再倒还是苦的,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最後叹了口气。

「行吧,苦也有苦的味儿,先苦後甜嘛。」

「配你。」德墨忒尔在旁边说。

她坐在自己椅子上,镰刀横在膝上。

「田怎麽样?」赫卡忒问。

「今年不会有收成,得从头翻土。」

她把手在膝上摊开,手在发抖。

涅墨西斯没有出声,她的叔叔躺在她面前。

那个男人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不知道什麽时候被人掰开过,掌心里全是石屑。

李察撑着椅背站了起来,走过去把静水铺到那个人身上。

照完,他没有说话。

「他……」凯萨琳抬起头。

李察摇了摇头。

红发女孩低下头去。

她把嘴张开了。

那三个音在她喉咙里滚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又哑又轻。

「……别死。」

说完她就把手背抵到嘴上,咳了起来。

咳出来的东西落在手背上,暗红一小片。

李察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等回去,我有办法让他好过一点。」

凯萨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记着!」她写完把那一页撕下来塞进他手里,是熟悉的欠条。

赫卡忒坐在主座,把左手拢进了袖子里。

「分东西吧。」

「罗马那一桌散了,散下来的按贡献分。」

「玛尔斯那一份猎月的传承,给涅墨西斯。」

红发女孩没有抬头。

「女灶神留下的炉火残料,给普罗米修斯。」

「密涅瓦今晚那一整套观测的成果,我自己留着。」

金面具偏了过来。

「剩下的,赫尔墨斯第一。」

神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

赫拉克勒斯把自己那一份往桌心一推。

「我不要。」

「你不要?」狄俄尼索斯瞪大了眼睛。

「我今晚要不是他给我那个名字,早就被那杆矛捅穿了。」

傻大个说得理直气壮:「这一份归他。」

他转过头看着李察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拍完又疼得龇牙。

「往後有事叫我,随叫随到。」

普罗米修斯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间工坊,从今天起赫尔墨斯的订单排第一档。」

德墨忒尔什麽也没说。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很小的布袋,隔着桌子推了过来。

李察把袋口解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种子,颗颗饱满。

「今年田里唯一没被沾上的。」她说。

「这我不能要。」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