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你们还真喜欢赌(1 / 2)

杜玄照没有答。

银签落下。

叮。

第三道朱封,从中裂开。

朱衣人脸色骤变。

叶霄刀尖一挑。

箱盖开了。

哢。

箱中没有接案令。

也没有封卷签。

最上面,是一摞空供纸。

纸上没有供词。

纸角却已经盖好了城主府内印。

空供纸下面,压着几根细黑封绳。

绳是新的。

蜡也是新的。

不是押人的旧绳。

是重封卷证的新绳。

朱衣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砂库门前,一瞬间静得只剩炉灰刮过石阶的声音。

朱封没压住黑封。

反倒把城主府伸进案场的那只手,露了出来。

杜玄照银签一动,钉住其中一张空供纸。

「供词还没写,印先盖好了。」

「人还没押走,绳先备好了。」

他擡头,看向朱衣人。

「你们还挺急。」

清灰班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吸声。

那名跛腿矿夫死死盯着箱里的空供纸。

他终於明白,为什麽以前黑炉城里死了那麽多人,最後卷上都乾乾净净。

不是没人看见。

是看见的人说了什麽,最後都能被这种纸改成另一套话。

叶霄一步走到朱封箱前。

刀尖再挑。

几张空供纸翻开。

刀尖又拨开那几根新封绳。

箱底,压着一枚新漆过的木牌。

木牌不大。

背面的旧号被刮掉了。

新漆还没干。

杜玄照眼神一冷。

「掌灯房替牌。」

他用银签点了点木牌背面那片新漆。

「旧号刮除。」

「新号未落。」

「这是拿来换灯号的。」

砂库门前,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叶霄却看向案桌上的白灯芯。

「白灯线刚被问出来。」

「替牌就送到了。」

「想把昨夜那盏白灯,换成另一盏?」

这一句话落下。

票柜管事脸上最後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太懂了。

刚才他还能咬死一句,灯房归灯房,砂号归砂号。

可现在,掌灯房的替牌,是从城主府朱封箱里翻出来的。

切不开了。

黑炉镇城司副使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看向朱衣人。

那一眼里,是压不住的怒。

他知道这只朱封箱是来捞人的。

可现在,箱子没把人捞走。

反倒自己先把城主府送上了案桌。

城主府管事嘴唇发抖:

「不可能……」

「这……这不是接案箱里该有的东西……」

话一出口。

他整个人先僵住了。

叶霄看着他。

「你认得?」

城主府管事喉咙一紧。

这一句话,比刀还快。

直接把他钉在原地。

杜玄照没有让任何人再碰那枚替牌。

他用银签挑起木牌,装入一只小证袋。

银签压封。

哢。

证袋扣死。

「掌灯房替牌,单封。」

「稍後带去掌灯房对验。」

「朱封箱本体,原地封存。」

他说完,才继续入卷。

「城主府朱封箱。」

「箱内无接案令,无封卷签。」

「有盖印空供纸、新封绳、掌灯房替牌。」

「疑为换供、移押、改灯号、重封证物之用。」

「另列重证。」

朱衣人怒道:

「杜玄照!」

「你敢写城主府?」

杜玄照笔没停。

「你敢送。」

「我就敢写。」

朱衣人脸色阴沉,手按腰刀。

他身後的城主府亲卫,也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砂库门前的气息,一下绷紧。

清灰班矿夫本能地往墙边缩。

票柜管事眼皮一跳。

城主府的刀,终於压上来了。

他不指望自己洗乾净。

只要案桌前那两人被退半步,今天这局,就还有翻回来的机会。

可下一瞬,他那点希望就碎了。

因为叶霄没退。

他反而把刀往案桌上一放。

刀锋贴着半枚乌铜旧印。

冷光照进每个人眼底。

「你们现在往前一步。」

「我就按阻案斩。」

朱衣人咬牙:

「你敢在砂库门前斩城主府亲卫?」

「这里是黑炉城!不是你们天渊城!」

叶霄道:

「刚才不是已经斩了一只手?」

「你若还想试,大可一试。」

砂库门前,死一样安静。

城主府亲卫压过来的那一步,像是被案桌前的冷光截住了。

没人再往前。

朱衣人额角青筋一点点浮起。

可他身後的亲卫,终究没敢再动。

叶霄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看朱衣人,只看向案桌上的朱封箱。

「继续吧。」

杜玄照已经翻开黑封卷。

银签压住卷角。

「城主府朱封箱,现场扣证。」

「随箱到场者,原地候问。」

「城主府亲卫持刀前压案场,记案。」

他笔锋一顿。

「再敢前压,冲卷、夺证、伤人者,按阻案斩。」

他一字一字写下。

朱衣人死死盯着他。

「你们今日写下的每一字,都要有人担。」

杜玄照擡头。

「黑封卷会担。」

「镇城司会担。」

「但你们城主府,先担自己送来的箱。」

这一刻。

砂库门前那些一直低头的矿夫,终於有人擡起了头。

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让城主府担。

不是让矿夫担。

不是让清灰班担。

不是让死人担。

叶霄看向城主府管事:

「现在说说。」

「这块替牌。」

城主府管事脸色灰败。

他看向朱衣人。

朱衣人眼神一厉:

「你敢说?」

话音刚落。

跛腿矿夫忽然把手里的铁链往地上一砸。

哐!

声音很响。

连他自己都吓得肩头一抖。

他不敢看朱衣人。

只死死盯着城主府管事。

声音沙哑:

「说。」

清灰班里,有人跟着擡头。

一柄灰铲落地。

接着是第二柄。

第三柄。

灰铲落地的声音并不大。

可连成一片时,像一场很轻的雷。

那些平日里只敢低头领工钱的人,此刻都看着城主府管事。

他们没刀。

可高济川这个活证还在。

正砂车还在。

案桌上,半枚乌铜旧印、白灯芯、空供纸、朱封箱都在。

最重要的是,叶霄在,杜玄照也在。

所以这一回,他们说出口的话,不会再被人随手换成另一张纸。

城主府管事喉结滚了又滚。

终於,他闭了闭眼。

「我说。」

朱衣人脸色一沉。

城主府管事声音发颤:

「东西是……是府里掌灯房备的。」

叶霄看着他。

「谁让掌灯房备的?」

城主府管事没想到,叶霄还会继续追问,额头冷汗滚落。

他嘴唇抖了几下。

那个名字,已经快到嘴边。

可就在这时,砂库後街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铜钟。

当!

钟声很沉。

是府锺。

几乎同一刻,另一侧黑炉镇城司方向,也响起一声铁钟。

铛!

那声音更冷。

像刀背敲在铁门上。

砂库门前的人,脸色一层层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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